退半步,后背抵上残墙。
屋外雷光一闪,照亮他半边脸。眼尾疤痕清晰可见,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算。
鬼煞看出他在等什么。
“你在拖时间?”他冷笑,“等巡逻弟子?等护院结界修复?还是等……李长青?”
江无尘扫帚一抖,扫掉沾上的泥点。
“我在等你犯错。”他说。
鬼煞怒极反笑:“就凭你?一个扫地的?”
“我不是扫地的。”江无尘终于直起身,扫帚平举,指向对方眉心,“我是最后一个活着见过扫帚仙尊真容的人。”
鬼煞一怔。
“你说什么?”
江无尘没再回答。
他扫帚缓缓下压,扫帚头轻轻点地,发出“嗒”的一声。
像敲钟。
屋外雨势忽然一滞。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整个杂役院。所有屋舍门窗紧闭,无人察觉异样。只有江无尘这间屋子,门已碎,墙有裂,两人对峙于废墟之中。
鬼煞双掌再起,阴风卷动,三具尸傀再度扑上。
江无尘扫帚横挥,迎击而上。
扫帚与尸爪相撞,火星四溅。
他脚步未退,肩头微震,扫帚柄上传来钝力,但他手臂纹丝不动。
鬼煞眼神一凛。
“你受了尸气侵蚀,不该还能站稳。”
江无尘吐出一口浊气,扫帚回旋,抽向左侧尸傀太阳穴。
“你也不该忘了。”他说,“扫帚,不止能扫地。”
扫帚第三次挥出,带着破空声。
鬼煞终于变了脸色。
他双手猛掐法诀,三具尸傀同时自爆,黑雾炸开,腐臭弥漫,整间屋子瞬间被毒雾笼罩。
江无尘屏息,扫帚舞成圆盾,将黑雾挡在外围。
鬼煞借雾隐身,绕至他身后,一掌拍向后心。
掌未落,江无尘已转身。
扫帚自下而上,斜撩而起,直指鬼煞咽喉。
鬼煞收掌,跃退两步,落在破碎门槛上。
他盯着江无尘,声音低沉:“你根本不是普通杂役。”
江无尘站在原地,扫帚垂下,指着地面。
他没说话。
屋外,雨更大了。
屋顶漏了一处,雨水顺着梁柱流下,滴在江无尘肩头,顺着手臂滑落,滴在扫帚柄上。
那滴水,在触及竹柄的瞬间,竟沿着纹理自行流向扫帚头,像被什么吸走。
鬼煞看见了。
他瞳孔骤缩。
“这扫帚……有灵?”
江无尘终于开口。
“它认主。”
“只认一种人。”
鬼煞问:“哪种人?”
江无尘抬起眼,直视他。
“死过很多次,还肯站起来的人。”
鬼煞不再废话。
他咬破指尖,血珠飞出,悬浮空中,迅速凝成三枚血符。他双手一扬,血符激射而出,直扑江无尘面门、胸口、小腹。
江无尘扫帚横挥,三击连响。
血符碎裂,血雾炸开,却未落地,反而在空中扭曲,化作三条血蛇,嘶鸣着再次扑来。
江无尘扫帚舞动,如风车般旋转,将三条血蛇尽数击溃。
最后一击,扫帚头直刺鬼煞面门。
鬼煞侧头避开,扫帚擦过脸颊,留下一道浅痕。
他摸了摸脸,指尖带血。
他盯着血看了一瞬,忽然笑了。
“有意思。”
“我很期待,把你炼成尸傀的第一夜。”
江无尘扫帚回撤,稳稳拄地。
屋里只剩两人呼吸声,混着屋外雨声,像鼓点。
鬼煞双手再动,背后阴气暴涨。
他知道,这一战,不会速胜。
江无尘也知道。
他扫帚轻轻一点地面,碎石跳起半寸。
下一刻,鬼煞身影突兀消失。
江无尘扫帚横扫,扫向左侧空处。
“砰!”
扫帚击中实体。
鬼煞显形,被震退一步,嘴角溢血。
他抹去血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不该躲。”江无尘说。
“我没躲。”鬼煞冷笑,“我在等你耗尽力气。”
江无尘扫帚拄地,呼吸依旧平稳。
“那你得等很久。”
鬼煞不再多言。
他双手合十,体内阴气疯狂涌动。地面开始震动,三具尸傀残骸突然抽搐,黑气从裂缝中钻出,迅速缠绕重组。
新的尸傀正在成型。
江无尘扫帚抬起,指向门口。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屋外,一道闪电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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