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这不是简单的报复。
是谋逆。
江无尘睁开眼。
眸子黑得不见底。
他慢慢滑下树干,落地时扫帚轻轻点地,卸去声响。
他没有多看正屋一眼。
转身走向院墙角落。
那里有一堆落叶。
是他刚才扫进去的。
他拿起扫帚,开始清理。
动作如常,节奏平稳。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片刻后,带队执事过来检查。
看见他,点点头:“清完这边就下山。”
江无尘应了一声。
声音沙哑,像睡醒的第一句话。
他把最后一片叶子扫进簸箕,提起水桶冲刷地面。
水流顺着砖缝流走,带着灰尘滑向排水口。
他看着水消失的地方。
像是看着某个终点。
然后,他拎起扫帚,跟着队伍走出院子。
路过石狮时,他脚步微顿。
左手悄悄松开扫帚柄,指尖在狮爪上一抹。
一道极细的划痕,留在了石头上。
不多不少,三道。
下山路上,其他杂役聊着内门的奢华。
有人说昨晚看见萧师兄练剑,剑气劈断了半截松枝。
有人说他将来必定接任宗主。
江无尘没说话。
只是把扫帚扛在肩上,一步步往下走。
露水打湿了他的鞋。
草叶蹭过裤脚。
他低头看了看,继续前行。
回到杂役院时,日头已高。
他照例去领早饭。
一个馒头,一碗稀粥。
他坐在台阶上吃。
咬一口,咽下去。
动作机械。
吃完后,他起身,走向主道西侧庭院。
那是他如今负责清扫的区域。
扫帚落地。
沙、沙、沙。
他低着头,一下一下扫着落叶。
衣着破旧,发髻散乱,眼尾有疤。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杂役。
没人看出异样。
也没人知道他刚刚去过哪里。
但他知道。
他知道萧云逸不止想毁他。
还想毁掉整个宗门的根基。
他知道那十九个死去的人,并非意外。
他知道外门试炼即将出事。
他知道护山大阵会在某一天突然虚弱。
他也知道——
现在不能动。
一旦他现在出手揭发,只会被当成疯言疯语。
没有证据。
只有偷听来的碎片。
长老们不会信。
反而会坐实他“心怀怨恨、诬陷同门”的罪名。
他必须等。
等萧云逸自己露出破绽。
等那个“空缺一人”的队伍出发。
等护山大阵真正松动的那一刻。
他扫完最后一片叶子,扫帚拄地。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厚重,压着山头。
他收回视线,弯腰,继续扫地。
动作没变。
姿态没变。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但握着扫帚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风卷起一片枯叶,落在他脚边。
他抬起扫帚,轻轻一拨。
叶子飞起,旋转着,落入远处的垃圾筐。
他站着不动了。
几息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屋子。
推门进去。
反手关门。
屋里昏暗。
床铺整洁。
枕头下,半截断竹静静躺着。
他坐到床沿,没碰那根竹枝。
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纸。
上面写着几个名字,一条路线,还有三个数字:19、3、7。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折成小块,塞进墙缝。
再起身,拿起扫帚。
走出门。
低头。
继续扫地。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像他从来都只是一个扫地的。
扫帚划过青砖。
沙、沙、沙。
声音很轻。
却像刀锋刮过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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