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雾气未散。
江无尘睁开眼。屋顶的裂缝里漏下一线灰白,照在床沿。他坐起身,动作轻缓,没惊动隔壁铺上打鼾的杂役。
昨夜后山的事,像一场梦。但枕边那把包着粗布的扫帚还在,竹枝断裂处发烫的触感也还记得。
他伸手摸了摸,将它轻轻推入床底。
换上另一把扫帚,补丁杂役服一穿,发髻随手一挽。镜子里的人低眉顺眼,眼尾那道疤淡得几乎看不见。
和从前每一天一样。
他走出宿舍,晨风拂面。东院落叶满地,青石板泛着湿气。他低头开始清扫,扫帚划过地面,沙沙作响。
第一组弟子从回廊走过。
“听说了吗?江无尘那次掉进秘地,根本没受伤。”
“怎么可能?那么多机关傀儡,谁扛得住?”
“嘿,你不懂。他手里肯定得了宝物,说不定是能续命的灵器。”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江无尘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扫地。
第二组人站在檐下喝茶。
“我就说他不对劲。一个杂役,凭什么活到现在?”
“昨儿我看见他夜里往后山走,鬼鬼祟祟的,八成是在炼化什么重宝。”
“哈哈哈,别扯了,就他那破扫帚,还能藏宝?”
笑声传来。
江无尘抬起眼,扫帚挑起一片枯叶,轻轻一抖,叶落三尺外。
第三组弟子围在墙角议论。
“你们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有人说他在秘地拿到了前代阵法大师的手稿,藏着不交。”
“放屁!那种东西,宗门早收走了。”
“可他一个扫地的,怎么解释得清?要我说,要么真有宝,要么就是有人保他。”
话音落下,几人抬头,正好对上江无尘的目光。
他们立刻噤声,匆匆走开。
江无尘站着没动。
扫帚握在手里,竹柄冰凉。指节慢慢收紧,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没说话。
也没停下。
继续往前扫。一寸一寸,把落叶聚成堆。
风吹过,带起一阵尘。
有个送饭的杂役端着餐盒走来,到他桌前忽然迟疑,脚步一顿。
盒子没放下。
那人看了看左右,转身走向别处。
江无尘眼角余光瞥见,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空荡的桌面,扫帚轻轻点了点地。
午前,西廊。
阳光斜照,树影斑驳。
江无尘正清理台阶,几个外门弟子路过,故意放缓脚步。
一人盯着他扫地的动作,低声说:“你看他手腕发力,是不是有点像在运功?”
另一人笑:“要不拍下来给师兄看看?说不定真能找出点线索。”
说着真掏出一块留影玉简,偷偷对准江无尘。
江无尘察觉,忽然抬头。
那人手一抖,玉简差点掉落。
四目相对,对方干笑两声,快步溜走。
江无尘收回视线。
扫帚划过石阶,发出规律的沙沙声。节奏没变,动作也没乱。
但他眼神不再低垂。
而是借着挑叶的瞬间,冷扫四周。
每一道目光,他都感觉到了。
好奇的,怀疑的,幸灾乐祸的。
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背上。
他不动声色。
直到一个年轻弟子端着茶杯走来,不小心一脚踩空,茶水泼洒在他衣角。
褐色液体顺着补丁往下渗。
那人愣住。
江无尘缓缓抬头。
对方却猛地后退一步,脱口而出:“别碰我!谁知道你身上沾没沾宝气?脏东西!”
周围响起压抑的笑声。
江无尘站直了。
扫帚横在身前,像一道界线。
他看着那人,目光如钉。
那人笑容僵住,脸色发白,转身就跑。
其他人也散了。
只剩一地水渍,在阳光下慢慢蒸干。
江无尘低头看那片湿痕。
良久,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没擦,也没换衣。
继续扫地。
午后,食堂。
弟子们三五成群,饭菜飘香。
谈笑声不断。
没人叫他。
他也没去。
独自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啃着冷饼。干硬的碎屑掉在膝头,他用手拍了拍。
耳边传来断续话语。
“……真信他藏宝?看他这穷酸样,扫帚都快断了,能藏哪儿?”
“说不定宝物就在那扫帚里。你没见他天天抱着?”
“哈哈哈,要不咱们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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