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虹破空,一路避开阴峡周遭躁动的凶煞气流与四散奔逃的阴兽荒禽。陈砚全然不顾身后那片天地的滔天震怒,神识牢牢锁定前路,身形穿梭蛮荒黑雾,不多时便脱离了炼虚荒兽的气息辐射范围。
他此番撤离极为稳妥,并未一味远遁千里,而是折返至三水坊市西侧百里外的一处隐秘深山。此地山势险峻,岩层厚重,林木枯寂,是他之前深入蛮荒历练时,亲手开凿的一处隐秘洞府。
洞府藏于山腹核心,入口隐于断崖青苔之下,布设了多重隐匿迷阵与隔绝禁制,寻常荒兽及修士的粗浅神念扫视,皆无法窥破分毫。踏入洞府,闭合石门,激活叠加禁制的瞬间,外界的阴风煞气、远方隐约传来的荒兽怒啸尽数被隔绝在外。
陈砚缓步走入丹室。
玉质药架整齐罗列在侧,数十年间搜集的破虚丹辅药一应俱全,每一株灵材都年份充足、药性纯粹,早已被他提前剔除杂质、淬炼妥当。
炼制破虚丹,最难从不是辅药提纯,而是那三滴可遇不可求的真阳水。如今核心主材集齐,炼丹的最后一关,终于可以开启。
陈砚盘膝落座,指尖灵诀轻引,地底火脉顺势升腾,化作一簇柔和均匀的地心文火,包裹住整尊神木鼎。他神色沉静,心神尽数沉入丹鼎之中,操控灵火缓缓温鼎、养鼎。
高阶丹道最忌心浮气躁,破虚丹作为化神突破炼虚的关键丹药,药性霸道、阴阳交织,稍有不慎便会药力相冲、丹毁炉崩。
他按部就班,将数十种辅药依照古方次序逐一投入鼎中。文火慢炼,一点点消融灵材本体,分离药性杂质,留存最精纯的本源药力。各色灵药药力在鼎中交融流转,渐渐凝聚成一团混沌温润的药浆,阴阳药性相互制衡,达成微妙平衡。
待药浆凝练至极致,先将幻月草投入其中,待得调和完毕之后,陈砚抬手取出玉瓶,三滴金光璀璨、纯阳磅礴的真阳水依次滴落,融入混沌药浆之中。
真阳水入鼎刹那,一股至刚至阳的恐怖药力瞬间爆发,肆意冲撞鼎内平衡,原本温润的药浆瞬间躁动翻腾,阴阳对冲之力激荡出阵阵灵力涟漪,险些冲破鼎身禁锢。
陈砚眸光凝定,千百道繁复丹诀连绵打出,神念如细密丝网,牢牢锁住鼎内躁动的药力。他调和阴阳、镇压暴乱,一点点引导真阳水的纯阳之力与幻月草的太阴之力以及各色辅药完美交融,凝练丹韵。
这一守,便是整整一日一夜。
直至鼎内暴乱药力彻底平复,躁动的灵力尽数收敛,混沌药浆缓缓收缩、凝聚、塑形,表层生出细密玄妙的丹纹,一股淡雅却厚重的丹香在鼎内悄然滋生,被鼎身禁制牢牢锁住,丝毫不泄。
嗡——
一声低沉厚重的鼎鸣响彻丹室。
丹成。
陈砚抬手掀开鼎盖,一枚通体七彩流转、萦绕淡淡云霞灵光的丹药静静悬浮在鼎心。丹体圆润饱满,丹纹细密规整,周身浮沉着若有若无的虚空道韵,气象万千,尽显高阶丹药的无上玄妙。
这便是足以让无数化神修士疯狂争抢的破虚丹。
他抬手将丹药接入特制锁灵玉盘,看着这枚来之不易的丹药,心中百感交集。
自他踏足修仙大道,数百年寒暑苦修,遍历无数秘境险地,数次身陷绝境、九死一生,只为集齐这一枚丹药的全部主材。多少修士困死化神巅峰,终生无缘炼虚大道,他凭借隐忍与坚持,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收好丹药,陈砚走出丹室,立于静室望台,透过禁制远眺远方三水坊市的方向。
昔日繁华鼎盛的人族前沿重镇,如今只剩焦黑残垣、遍地枯骨,烈焰灼烧的痕迹遍布四方,满目疮痍。可即便遭遇这般灭顶浩劫,废墟缝隙、残破地底洞府之中,依旧有微弱的生灵气息断断续续起伏。
无数低阶修士躲在阴暗角落,啃食残灵、苟延残喘,在荒兽肆虐的绝境中拼死求生。
陈砚心中暗自唏嘘。人族看似孱弱,无荒兽蛮力、无天生神通,可这扎根乱世、绝境求生的坚韧生命力,远超蛮荒万千凶兽。纵使城池覆灭、天道残酷,依旧有人不肯放弃一线生机。
感慨过后,他心神沉定。
此番作乱的不过两头炼虚层级的三首烈雀。放眼人族疆域,炼虚修士虽不算遍地皆是,却也绝非稀缺。按理来说,只需一名人族炼虚修士驰援,与蓝雨真人配合,便可凭借人族功法精妙、法宝繁多,轻松逼退两头元气受损的荒兽,守住三水坊市。
可浩劫落幕许久,整片蛮荒边境始终不见半分援兵踪迹。
当初蓝雨真人舍弃城池、拼死突围,目的便是赶赴启墟城搬求救兵。启墟城乃是此方疆域人族第一重镇,城中有合体大能坐镇,镇守疆域安危。但凡城中无事,求援讯息传入,必然火速遣兵驰援,断不会放任边境重镇彻底覆灭。
唯一的解释,便是启墟城自身深陷险境,自顾不暇。
能让合体大能束手束脚、无法抽身边境的变故,唯有一种可能。
合体层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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