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前辈……”
他轻声呢喃一句,声音轻柔微弱,几不可闻。
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原本全靠一口残念、一丝执念强行吊着的濒临枯竭的肉身与神魂,瞬间彻底失去支撑。
嗡——
他周身残余的最后一丝灵力骤然溃散,体表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褪去,满头霜白的发丝瞬间失去光泽,干枯的皮肉彻底干瘪,眼神光芒黯淡消散。
其实他突破化神失败之后,道心崩碎、寿元透支,早已油尽灯枯、命不久矣。
这些时日,他之所以能够残喘续命、支撑至今,全然是靠着心中最后一桩执念、最后一丝牵挂强行吊着生机。
如今心愿了结、牵挂落地、执念尽消,再无半点支撑,自然灯枯油尽、尘埃落定。
数息之间,岳清寒端坐灵台之上,气息彻底断绝,双目轻轻闭合,神色安然平静,无悲无喜,已然坐化而亡。
一代曾经风华绝代、意气风发的宗门天骄,历经大起大落、浮沉悲欢,最终悄无声息落幕于五云城的一间偏僻洞府之中,落得个干干净净、寂然落幕的结局。
洞府之内,彻底归于死寂。
陈砚静静端坐,看着身前已然身死道消的岳清寒,神色依旧平静,无半分唏嘘感慨。
修行界本就是如此,大道无情、生死由命、成败在天。
道心不足、执念缠身、心性不堪打磨,终究难逃陨落结局,寻常而已。
他抬手一挥,收起桌上那枚上古兽皮古卷,指尖灵光微吐,将其表面残存的岁月尘埃轻轻拂去。
这一桩化劫至宝的线索,便是他此番五云城之行,除却突破化神中期之外,最大的意外收获。
陈砚将兽皮古卷贴身收好,外层叠加数道禁制。这般上古秘辛,哪怕是一丝泄露,都足以引来炼虚大能的觊觎,容不得半分马虎。
他垂眸看了眼端坐石榻、已然坐化的岳清寒,神色依旧漠然。修行之人,身死道消,肉身不过是皮囊躯壳,无需繁文缛节。为免后续有人闯入洞府,察觉痕迹、滋生事端,陈砚抬手一缕灵火拂出,转瞬便将岳清寒的躯体尽数焚化,化作点点细碎飞灰,被洞府微风一卷,消散无踪,彻底抹去此人在世间的最后一丝痕迹。
处理妥当一切,他起身撤去洞府禁制。
随后他离了五云城闭关洞府,身形微晃,周身气息刹那间变幻。褪去此前中年大汉的形貌,重新化作黑袍覆身、面容苍老枯寂的魔云子模样。
原路折返断剑平原。数日之后,熟悉的坊市轮廓映入眼帘。
昔日人声鼎沸、依托黑土宗存续的黑土坊市,如今早已易主更名,城头牌匾焕然一新,赫然刻着——罗家坊市。
宗门覆灭、势力更迭,坊市易名、改换掌控者,本就是修行界常态。弱肉强食之下,败者基业尽数归胜者所有,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陈砚眸光淡淡扫过坊市入口,神识悄然铺开。
他步履从容,随人流踏入坊市。街市热闹依旧,商铺林立、修士往来,与往日并无太大差别,唯独坊市值守之人尽数换成了罗家嫡系,却并无大肆肃清整顿的乱象。
一路直行,很快抵达自己常年租住的洞府之外。
尚未开启山门,陈砚便察觉到半空数道微弱灵光沉浮,七八道传讯符悬于禁制之外,层层叠叠,皆是迟迟未能传入、滞留多时的模样。
这些传讯符制式统一,皆是公孙用所留。想来是他闭关日久、音讯全无,对方担忧坊市变故,频频传讯禀报近况。
陈砚指尖轻抬,一缕柔和灵光卷动而出,将所有传讯符尽数摄取掌心,逐一解封阅览。
短短时间,断剑平原已然天翻地覆。
首当其冲的便是逆罗盟覆灭之事。
岳清寒苦心数年搭建的逆罗盟,看似势大、裹挟无数中小势力,实则虚有其表。罗轩伤势彻底痊愈之后,亲自出手雷霆镇压,一战便击溃逆罗盟核心战力。
那些被重金收买、临时依附的中小势力本就是趋利避害之徒,见罗轩威势滔天,瞬间尽数倒戈叛逃。逆罗盟一夕崩塌,无数黑土宗残余、盟中骨干被罗家屠戮殆尽。唯有盟主岳清寒一人依仗底牌拼死突围,遁逃无踪,罗家多方搜捕,始终无果。
经此一役,罗家彻底肃清了断剑平原所有反抗势力,顺势吞并了大量灵地、矿脉、药田,接手黑土宗遗留的底层基业,势力底蕴暴涨数倍,彻底坐稳了此方平原第一势力的位置。
而这座坊市,也正是在这场大乱之后,被罗家正式纳入掌控。
让坊间所有散修意外的是,罗家掌控此地后,行事极为克制,毫无新晋霸主的暴戾激进。既没有驱逐旧人、清洗商铺,也没有更改坊市规制、加重税费,仅仅只派驻了一名元婴修士坐镇维稳,其余一切照旧。
旁人只当罗家初定基业、无暇整治细枝末节,唯有陈砚心中通透,洞悉内里隐秘。
罗家之所以如此忌惮保守,根源便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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