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大荒,云海苍茫。
九林宗与合阳宗对峙疆域的夹缝之地,一座矮山静立,周围人称其为小阳山。
整片山峦灵脉贫瘠稀薄,地脉孱弱,只勉强有一条二阶灵脉,倒是环境颇为清幽。也正因如此,历来无大宗门觊觎占据,常年只有一众炼气、筑基低阶修士在此结庐清修。
可今日,这座沉寂了多年的小山,彻底颠覆了整片大荒的认知。
漫天云海倒卷,八方灵潮奔腾,百里大地山川震颤,地底尘封无数年的地脉灵气被强行拔升、喷涌而出,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直冲霄汉的璀璨灵柱!
灵柱纯白澄澈,氤氲浩荡,裹挟着难以想象的精纯灵力,上接九天云霄,下镇百里山川,无穷无尽的灵气潮汐此起彼伏、震荡不休。
这等惊天动地的天地异象,便是九林宗宗主李行初元婴老祖云灵子远远观望、心神震颤、惊骇失语的根源。
而这场撼动天地的异象的核心之地,并非什么上古秘境、奇珍异宝所在,只是小阳山巅一方平整青石平台。
平台之上,一道青衣身影默然静坐,正是刚刚横扫雷霆崖、斩杀青霄子、马长老、覆灭一众元婴修士的陈砚。
当日雷霆崖一战落幕,整片崖体被神通轰碎、雷力抹平,昔日赫赫有名的险地化作一片焦黑废墟。陈砚收束战场,将青霄子、马长老、白云叟三人的储物灵宝尽数搜刮一空,收纳于绿玉扳指之中,又封禁了躁动不止、煞气滔天的化血神刀,妥善收好所有战利品,便化作一道隐晦遁光,悄然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斩杀青霄子这等大敌,哪怕陈砚法体双修、底牌无数,也难免灵力巨耗、心神疲惫。
元婴后期,本就是此方大荒的修行极限,是无数修士穷尽千年寿元也无法触及的天花板。卡在这一境界的修士千千万万,可最终能踏出最后一步、登临化神、铸就元神的人,万中无一。
化神之道,不止在于灵力雄厚、底蕴多寡,更在于道心圆满。
若是心境有缺,纵使灵力滔天,最终也只会卡在元婴巅峰,寿元耗尽、坐化道消,终生无缘元神大道。
陈砚深知此理。
他历经百战杀伐,手中染尽元婴大能之血,灵力修为早已圆满,欠缺的,正是最后一步道心沉淀、法理贯通、心境圆满。
雷霆崖虽地处偏僻,但大战动静太大,元婴陨落、天地异象频发,用不了多久便会引来四方修士探查窥探,绝非闭关静修、沉淀道心的绝佳之地。
故而他一路隐匿遁形,横穿大荒,最终选定了这座偏僻静谧的小阳山。
初临此地,陈砚便心生赞许。
小阳山虽灵脉贫瘠,却藏风聚气、地势安稳,山形平缓内敛,是绝佳的潜修之地。贫瘠的灵脉反而成了最大的优势,足以让他安心闭关,打磨道心、贯通法理、冲击化神。
选定道场之后,陈砚行事干脆利落。
他抬手掐诀,周身灵光流转,层层叠叠的虚空迷阵、隔绝禁域、隐匿结界瞬间铺开,笼罩整座山峦。阵纹借山川地势为基,以自身灵力为引,寻常筑基、炼气修士一旦踏入,只会迷失方向、循迹折返,根本无法靠近山巅半步。
对于山上原本聚居的低阶修士。
修仙一途,弱肉强食是天道,可悲悯守心是道基。他出身微末,最懂底层修士求道之难,故而只是传音让一众低阶修士自发迁徙离去。
自此,小阳山,彻底沦为陈砚一人的闭关道场。
布好大阵、清场完毕,陈砚端坐山巅青石,正式开启了漫长的闭关潜修之路。
这一坐,便是整整一甲子,六十年悠悠岁月。
甲子岁月,放在凡人世间,已是两代人生死沉浮、沧海桑田。可对于寿元近千载的元婴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闭关之初,陈砚并未急于冲击境界桎梏,而是选择梳理雷霆崖之战所得,消化所有战利品。
此番雷霆崖死战,他最大的收获,并非海量灵石、珍稀灵药,而是青霄子毕生珍藏的两大机缘——避雷珠与《化雷瞬身术》。
回想当日与青霄子对峙的一幕幕,陈砚心中依旧感慨万千,对修仙界的人心险恶、算计诡谲,又多了一层通透认知。
青霄子千年修行、叛宗悟道、自创雷诀,天资冠绝一方,城府深沉。从最初赠予玉简、假意示好,到暗中埋下杀机、布下死局,步步为营、层层算计,料定自己无法修成秘术,笃定自己必死无疑。
可惜,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青霄子通晓雷道法理、精研秘术千年,却唯独算漏了自己的特殊性。
陈砚修行的《天罡雷狱炼体法》,乃是顶尖法体双修功法,以身饲雷、以雷锻体,历经无数雷电淬炼。
再加上避雷珠这等神霄宗传承至宝,万雷不侵、可镇一切雷力反噬,恰好完美补齐了《化雷瞬身术》的最大修炼弊端。
旁人修炼此术,必死无疑。唯独他,可安然修行、融会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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