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太过通透。
游文博的功名,与寒窗苦读无关、与学识天资无关、与师门教诲无关,纯粹是家世堆砌、财力铺路、人脉钻营的结果。
这般世俗荣华、官场煊赫,在凡人眼中是毕生巅峰、无上机缘,可在元婴圆满、俯瞰仙魔的陈砚眼中,不过是镜花水月、浮尘泡影、转瞬即逝。
朝堂更迭、权势浮沉、官场倾轧、派系争斗,最是无常。今日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明日便可能树倒猢狲散、一败涂地、满门倾覆。
陈砚从容受其礼数,淡然叮嘱几句勤勉为公、体恤百姓、坚守本心的寻常话语。
可就是这一场简单的拜师谢礼,让北华书院彻底名声大噪、响彻全城。
全城百姓皆认定,北华书院藏文运、聚才气、育人杰,能教出进士大官,便是飞仙城第一学府。一时间,城中富户商贾、官吏士族,纷纷争相托关系、送束修,想要将自家子弟送入书院求学,沾文运、搏前程。
书院门庭若市、声名鼎盛,迎来了开办以来最繁华的时期。
喧嚣人海、热闹盛况的角落,巷尾僻静阴影之中,一道清瘦挺拔的青年身影,静静伫立、默然观望。
正是销声匿迹二十年的丁小虎。
二十年岁月磋磨、清贫煎熬、风雨历练,昔日那个瘦弱懵懂、渴求学识、执拗旁听的稚童,已然长成眉目清朗、身姿挺拔、心性沉稳的青年。
常年上山劳作、挑担营生、风吹日晒,让他肌肤黝黑、手掌粗糙、身姿坚韧,褪去了年少的稚嫩怯懦,多了饱经世事的内敛深沉、隐忍克制。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干净整洁、无补丁破损,肩上稳稳挑着一对老旧水桶,桶身磨损光滑,是他赖以谋生、支撑家计的全部依仗。
他静静立在人群最外沿,不挤不抢、不前不后,默然看着街巷中央锦衣骏马、煊赫无双的游文博,看着万人簇拥、声名赫赫的盛世光景。
二十年光阴流转,昔日两个身份悬殊、境遇迥异的孩童,命运彻底两极分化、云泥之别。
当年被肆意嘲讽、肆意鄙夷的寒门旁听稚童,如今依旧挣扎在凡尘底层、为生计奔波劳碌、为温饱日夜操劳。
当年顽劣平庸、仗势欺人的富家少爷,如今身居高位、荣华加身、万人敬仰、前程似锦。
这般刺眼的落差、无常的命运,足以让无数人心生嫉妒、滋生怨念、愤懑不甘。
可丁小虎眼底,只有一片平静淡漠。
二十年底层挣扎、人间冷暖,早已让他看透了世俗贫富、阶层壁垒、命运鸿沟。
世人命数,各有定数。有人天生含金汤匙、身居高位、坐享荣华,有人天生落地泥泞、苦苦挣扎、负重前行。强求无用、怨恨无益、不甘徒劳。
他唯一遗憾的,只是年少时那点读书求学、明理知义的微薄执念,终究被现实生计彻底碾碎。
静静伫立观望片刻,待仪仗散尽、人潮褪去、街巷重归平静,丁小虎方才默然转身,挑起糖水担子,一步步走入纵横交错、幽深狭长的市井小巷,背影孤静、步履沉稳,消失在凡尘烟火深处。
日暮西沉、晚霞落幕,夜色悄然笼罩整座飞仙城。
夕阳余晖透过灰蒙蒙的天幕,洒下一片暗沉的橘红,很快便被夜色彻底吞噬。街巷灯火次第亮起,点点微光摇曳不定,照亮凡人归家的路途。
丁小虎挑着空空的糖水桶,肩上扛着一捆白日上山砍伐的干枯柴禾,踏着暮色晚风,步履沉稳地走向城南最偏僻、最破败的贫民陋巷。
这片街巷是飞仙城最底层百姓的聚居之地,房屋低矮破旧、巷道狭窄泥泞、人烟稀少、冷清萧条,与城中繁华街市判若两界。住在这里的,皆是无田无业、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贫民。
巷尾最深处,一间低矮简陋的茅草屋,便是他与母亲相依为命二十年的家。
茅屋土墙斑驳脱落、茅草陈旧发黑、墙体低矮狭小,风雨侵蚀数十年,早已破旧不堪,却被母子二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屋内陈设简陋却井然有序,透着清贫人家独有的整洁坚韧。
远远望见儿子归来的身影,茅屋门口,一位身着朴素粗布衣裙的中年妇人快步迎出。
正是丁母。
二十年日夜操劳、省吃俭用、贫苦熬煎,彻底耗尽了她的青春年华。她早早生出满头白发,眉眼布满风霜细纹,容颜憔悴苍老、身形单薄瘦弱,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历经苦难依旧不变的温柔坚韧。
“小虎回来了,今日天色暗得早,山路寒凉,定是累坏了。”丁母快步上前,轻柔接过儿子肩头沉重的柴禾,语气满是疼惜与暖意。
“娘,无妨,习惯了。”丁小虎放下水桶。
走入屋内,土灶之上,一锅稀薄见底的杂粮稀粥刚刚熬好,热气袅袅、清淡寡味。锅中米粒稀疏、清水居多,是母子二人今日唯一的饱腹食物。
贫苦人家,日日皆是如此。
“快趁热吃,娘方才已经吃过了,腹中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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