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掉叛徒,玉掌柜面色平静,无半分波澜,仿佛只是碾死一只蝼蚁。
他俯身收起小玉刀,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拔开塞口,将瓶中淡黑色的粘稠液体缓缓倒在丁师弟尸体之上。
液体落地,瞬间泛起细微滋滋白烟,带着淡淡的腐朽气息。
这正是万符门秘制化尸水,专门用于销毁痕迹。
片刻之间,地上的躯体、血迹、衣物尽数消融殆尽,化作一滩无色无味的清水,渗入泥土之中,原地再无半分有人躺卧、厮杀打斗的痕迹。
玉掌柜抬手整理衣衫,抹去周身细微血迹与灵力波动,再次恢复成温润谦和的药铺掌柜模样,仿佛方才的厮杀、斩杀、化尸,从未发生过半分。
而隔壁的北华书院内,静谧无声、灯火未燃。
陈砚端坐卧房榻上,双目轻阖、心神沉静。
方才药铺之内,二人对话、修士厮杀、法器交锋、斩杀化尸的全过程,纤毫毕现、巨细无遗,尽数落入他的神识感知之中。
他静静体悟着方才所见的一切,心中颇有感触。
百年正道凋零、魔道横行,沧海桑田变迁之下,最苦的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元婴修士、宗门高层,而是这些散落凡尘、无根无依、苦苦坚守的底层修士。
一腔赤子初心,抵不过百年岁月蹉跎、乱世大势倾轧。有人坚守本心、死守残念,有人顺势叛离、另寻生路,无分对错、皆为求生。
仙凡之别、正邪之辨、人心善恶、执念取舍,尽在这方寸凡尘、小小街巷之中。
红尘百态,人心万千,皆是渡心大道。
陈砚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灵光澄澈、道心愈发通透。
一夜清霜落地,万籁俱寂。
不同于正道宗门辖地的灵气清润、天光澄澈,被阴尸谷执掌数百年的晋国疆域,天地间始终悬浮着一层极淡的灰蒙瘴气。这瘴气并非剧毒凶煞,不会伤及凡俗性命,却能终年遮蔽日月、压盖灵光,让整片城池永远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暗沉之中。白日无烈阳,暗夜无皓月,四时模糊、晨昏浅淡,久而久之,城中百姓早已习惯了这片不见澄澈天光的人间烟火。
天光破晓,薄曦微亮。
灰蒙蒙的天幕缓缓亮起,一层柔和却暗沉的光线洒落街巷,驱散深夜寒意,唤醒沉睡的城池。飞仙城渐渐复苏,街巷之中陆续响起晨起的动静,开窗声、扫地声、挑担声、市井低语声交织错落,汇成最真实的凡尘烟火。
陈砚缓缓睁眼,他起身推开门扉,晨风拂面,带着街巷泥土与草木的微凉气息。院中青石地面落着一层薄薄的晨霜,几株老树枝叶稀疏,历经秋霜冬寒,静静伫立,无声无言。
抬眸望去,隔壁德仁堂已然开门。
玉掌柜一身素色锦袍,料子温润、剪裁得体,是城中富庶商户的寻常穿戴。他手持竹帚,不急不缓清扫门前阶前落叶与晨霜,动作规整、姿态从容,眉眼温润儒雅,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谁也看不出,这位待人谦和、乐善好施、在城中口碑极佳的药铺掌柜,昨夜刚刚亲手斩杀同门师弟,以秘制化尸水消融尸身、抹除所有痕迹,心思缜密、杀伐狠绝、城府深沉。
潜伏凡尘,早已让玉掌柜把修士的杀伐戾气、宗门的偏执执念、修行者的高傲心性,尽数藏于凡人皮囊之下。
他太懂生存之道。
如今的晋国,早已不是昔日正道昌盛、万符门称雄的时代。魔门六宗瓜分晋国百年,阴尸谷牢牢执掌飞仙城地界,魔道规则深入人心、根深蒂固。凡有正道修士露头,必遭绞杀清算,百年以来,无数散落的正道残修被搜捕斩杀、彻底肃清。
隐忍、藏拙、低调、无为,是残存正道暗子唯一的保命之道。
玉掌柜扫完门前落叶,抬眸望见对面书院开门的陈砚抬手拱手,语气平和如常:“陈先生今日依旧起得极早。”
陈砚微微颔首,淡声回礼:“玉掌柜日日勤勉开市,坚守营生,着实难得。”
二人隔着一条丈余宽的市井小巷,随意驻足闲谈。
“近日天燥风冷,城中孩童多有风寒咳嗽、积食发热之症,我药铺备足了甘草、桔梗、川贝、防风诸般草药,街坊邻里有需,尽可来取。”玉掌柜语气真诚,一副仁心济世的商贾姿态。
“城中百姓安稳,学子课业平顺,便是最好光景。”陈砚淡淡应声。
寒暄几句过后,二人各自回身忙活营生。
玉掌柜入店整理药柜、晾晒草药、擦拭器皿,将药铺打理得井然有序,静待市井百姓上门问诊购药。他手法娴熟、动作规整,数十年凡俗营生,早已让他比寻常凡人商贾更加精通药理、熟稔市井规则。
陈砚则走入书院课堂,开窗通风、清扫案几、摆放笔墨,静待学子前来上课。
只是自这一日起,北华书院外的老槐树下,再也没有了那道瘦小单薄的身影。
丁小虎彻底消失了。
过往十年朝夕,风雨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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