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车队行至齐国边境平安驿站,柳婉晴寻一处僻静茶棚,备好灵茶与低阶灵糕,领着一对十三四岁少年少女缓步走来。两名孩童生得眉目清透,眉心皆有淡灵纹,自幼服食家族培育的低阶淬体灵草,身上佩戴护身玉符,是柳婉晴一族耗费数十年心血培养的修仙苗子。
柳婉晴对着陈砚躬身一礼:“晚辈柳婉晴,出身齐国修仙家族柳氏,此番车队数次逢凶化吉,全赖前辈暗中出手庇护,今日特带小儿柳辰、小女柳汐前来致谢。”
她抬手示意两个孩童上前见礼:“再过半月,齐国古剑门、神水宫、紫霞宗三宗合办试剑大典,楚、魏、齐三地所有散修、世家都会奔赴会场。数十年前人妖大战死伤惨重,无数金丹、元婴修士陨落,大片地底灵矿、药谷无人掌控,灵脉资源反而比大战前充裕几分,三宗借大会划分地界,定下资源归属,避免各派修士互相厮杀损耗根基;二则大战门下弟子折损过半,需借大典筛选新鲜血液,补充宗门人手,如今所有势力都在闭门积蓄实力,不愿再起大规模争端。”
陈砚指尖轻叩木桌,静静听着,心中了然。修仙世家这般多方下注的手段,他见过无数。柳氏一族根基浅薄,并无金丹坐镇,无力单独攀附任意一宗,送一双儿女同时参与三宗筛选,无论哪个孩子被宗门收录,柳氏都能借弟子的关系,稳定获取灵谷、丹材供给,乃是标准鸡蛋不放在一处的保全之策。
柳婉晴见陈神色平淡,并无半分对大典的兴致,顺势轻声试探,眼底藏着一丝期盼:“晚辈观前辈深藏不露,不知可否收小儿女为弟子?若能拜入前辈门下,无需在数千参选孩童之中层层厮杀,大典之上三宗长老也会给前辈几分颜面,两个孩子修行之路便能顺遂许多。”
陈砚此番前往齐国三宗,本意是借阅大秦全境古籍舆图、搜集炼制次阶还阳灵所需各类天材地宝,无意带上两名孩童拖累自身行程,更不愿无端多上两份因果牵绊。他不欲直言拒绝伤对方颜面,仅淡淡敷衍几句,推说自身前路漂泊不定,无暇照料弟子,不等柳婉晴继续劝说,周身淡淡灵光一闪,化作一道淡青低空遁光,径直朝着西南紫霞宗山门方向飞驰而去。
柳婉晴立于驿站茶棚之外,望着遁光消失的远山,满脸遗憾,身旁一双少年少女垂头丧气,她轻轻叹气:“这般深藏不露的金丹高人可遇不可求,错过此番机缘,你们只能去大典之内凭自身灵根争抢入门名额。”
陈砚一路敛气机,不多时便行至紫霞宗山门所在浅山。抬眼望去,满目衰败,与魔门大举入侵之前的鼎盛光景相比,落差令人唏嘘。
当年魔道诸宗尚未大举南下之时,紫霞乃是晋国顶尖宗门,山门大阵紫霞天罩绵延百里,霞光常年横贯天际;彼时宗门底蕴雄厚,在册金丹长老足有十三位,内外门弟子数千之众,独占七处沃土灵谷、四座富含高阶矿料的地底矿脉,往来修士无一人敢轻易招惹紫霞山门。
可二百年前,北方魔道联军大举南侵,整个晋国都沦为厮杀的战场,紫霞宗地处前沿,首当其冲抵挡魔潮。最终,残存门人无奈舍弃故土,集体迁移至齐国苟存。
此刻山门霞光大阵看似依旧流光飞舞,实则于紫霞天罩根本无法相比。陈砚步履从容缓步走入霞光之内,周身五行灵光微微一动,沿途阵纹自动向两侧分开,值守两名炼气外门弟子只觉霞光微微晃动,全然察觉不到高阶修士闯入。
宗门前山殿宇大半斑驳,朱红漆皮成片脱落,广场之上仅有寥寥十余名留守外门弟子,其余门人尽数动身赶往试剑大会。陈砚无心停留,绕开前山主殿,沿着蜿蜒青石山路直奔后山长老陵园。
后山漫生荒草,半人高的野草遮蔽大半青石小径,一座座长老墓碑散落林间,最深处一方三尺青石碑静静矗立,碑身刻着古朴篆字:太上长老紫宸风真人之墓。
陈缓步走到墓碑前方,驻足而立,心底生出绵长唏嘘。回忆初次与紫宸风相见之时,他不过堪堪突破金丹初期,彼时也算志得意满,最终得知那六阶巅峰的凶虫瘴蛟龙竟是元婴修士放养的一味药引,此中滋味一时难明。
上次相见陈砚就看出紫宸风已是油尽灯枯,长年累月之下寿元提前耗尽,最终埋骨这片后山陵园,昔日风华绝代的元婴长老,只剩一方荒草覆盖石碑。
陈抬手摸向腰间储物扳,取出一坛封存的灵酒,此酒早年在秘境所得,蕴含温和灵气。他揭开封坛玉塞,醇厚灵香四散开来,缓缓将整坛灵酒尽数泼洒在墓碑周边荒草泥土之中,酒香渗入地底,墓碑周遭萦绕的淡淡阴寒煞气瞬间消散一空。
“当年蒙道友瘴林指路,后又得赠灵宝,道友一生为宗门殚精竭虑,陈砚佩服,只是再无机会与道友对坐论道。” 陈低声自语,话音裹着几分淡淡怅然,修仙大道漫漫,旧人大多埋骨荒丘,乃是常态。
话音刚落,后方林间传来细碎布鞋踩踏荒草的声响,一道清脆少女娇声带着几分宗门弟子的傲气响起,语气藏着警惕:“此处乃是宗门长老安息陵园,非在册内门弟子不得擅自闯入,你是何处杂役,竟敢私闯后山禁地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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