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要塞外,漫漫黄沙被鲜血浸透,一层暗红凝在砂砾之上。连日来低阶妖兽悍不畏死,一波波前仆后继冲击万水玄元镇妖大阵,水幕屏障终日震荡不休,连绵的水纹被利爪、毒牙、妖风撕扯出密密麻麻细碎涟漪,每一次震颤都有海量蛮荒煞气被大阵本源水脉拉扯、消融,化作缥缈稀薄的天地灵气散逸在半空。
自妖族合围算起,整整七日不间断的人海攻势,荒原之上早已堆积数不尽的妖兽尸骸。腥臭血气混着荒漠沙尘随风飘荡,隔着数十里都能闻到一股刺鼻腥膻。城头各处箭楼、辅阵点位上,人族修士轮流值守,筑基弟子轮班催动阵法输送灵力,金丹修士坐镇分段阵眼,面色俱是疲惫不堪。
东城辅阵方位,紫霞宗三名金丹长老带着三十六名筑基弟子依令驻守。陈砚此前特意安排的点位依托大阵主脉庇护,虽不用直面妖兽主力冲锋,却要不停修补被海量低阶妖力磨蚀的阵纹。每一次妖兽潮水撞来,水幕震颤传导的灵力反震都会顺着阵基蔓延,不少紫霞宗年轻弟子面色发白,丹田灵力几度亏空。三名金丹修士轮流巡视,时不时取出丹药分发,心中暗自感念陈砚的周全安排。若非这位客卿前辈,以他们的修为困在正面城墙,七日鏖战下来怕是早已折损过半。
阵眼主阁之内,凌虚真人端坐水纹蒲团,周身淡蓝水灵光晕丝丝缕缕汇入大阵中枢。她乃是万水玄元镇妖大阵的布设之人,整座阵法的运转命脉全由自身水行灵力牵引,七日昼夜不停损耗本源,鬓边几缕青丝隐隐泛白,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倦意。身旁火云子斜倚在雕花木椅,一只脚随意搭在桌沿,酒葫芦悬在指尖时不时往口中倾倒醇厚灵酒,酒液醇香漫开,冲淡了阁内弥漫的淡淡煞气。方阳端坐另一侧,时不时抬眼望向城外荒原,目光在漫天妖兽群里来回扫视,暗暗盘算哪边对手偏弱,万一需要出阵接战便抢先挑软柿子捏。青冥真人一身素布青衣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敛入血肉,看似毫无动静,实则神识时时刻刻笼罩整座要塞方圆百里,但凡高阶妖气异动第一时间便能察觉。陈砚依旧静立窗边,目光透过窗棂落在漫天妖云之上,一边借着战场杀伐之气打磨道心,一边暗自盘算冰心果的获取途径。
想要凑齐破极丹全部药材,只差一枚冰心果,此物位列三国战功榜前十,斩杀化形大妖所得战功恰好足够兑换。故而从妖族围城之初,陈砚便打定主意,只要有化形妖修亲自下场,便是自己出手的最佳时机。他一身家底丰厚,,哪怕单独对上一名化形中期大妖也能战而胜之,区区化形初期巅峰的妖族战将,在他眼中已然等同于到手的冰心果。
城外荒原的妖兽攻势忽又一轮抵达巅峰,黑压压的飞禽妖群遮蔽半边天穹,翅风卷起漫天黄沙,地面狼妖、蛇妖、毒蝎踏着同类尸骸狂奔冲撞水幕。水幕之上大片水纹向内凹陷,凌虚真人眉头微蹙,抬手轻弹,数道精纯水丝自指尖飞出汇入阵基,濒临枯竭的局部阵力瞬间补齐。
“这般无休无止车轮耗阵,寻常灵石储备撑不了十日。” 凌虚真人轻声开口,嗓音带着连日耗损后的些许沙哑,“大阵运转依托地脉灵源不假,但持续海量消耗之下,每日都要补充数十万灵石作为辅力,同盟此前调拨的资源看着充裕,放在无休止的消耗面前依旧捉襟见肘。”
火云子仰头灌下一大口灵酒,酒液顺着嘴角淌落少许,洒在身前青石地面:“真人布设的水阵已是七大要塞里防御顶尖的一座,换其余几处边城,怕是三四日便要被低阶妖兽生生磨破阵防。死守阵中看似稳妥,却等于任由妖族用炮灰换我方资源,此消彼长,越拖越是被动。”
方阳连忙附和,脸上堆满恭维:“火云道长见识高远,方某深有同感。可贸然全员出阵,妖族伏兵暗藏荒野,一旦被四五尊化形妖修合围,我等人族元婴陨落便是大事,得不偿失啊。” 他出身方正宗这种三流宗门,全宗上下仅此一名元婴,惜命程度远超其余三人,能躲在大阵庇护之下绝不愿踏出城门半步。
青冥缓缓睁开双目,漆黑眸中精光一闪:“折中之法,择妖兽攻势疲软的间隙,分批遣修士出阵,以元婴带队小股袭杀高阶妖首,打完立刻借助大阵掩护撤回。既能削减敌军中坚战力,又不用陷入重围,是眼下最优解法。”
陈砚微微颔首,没有插话。四人此前早已定下这套攻守策略,这些日子城头金丹修士便是依照此法轮番出城,只是始终没有化形妖修现身,众人便一直按兵不动,静待对方主力登场。
又鏖战整整一日,夕阳坠落在荒漠地平线,赤红霞光被漫天黄沙搅得昏黄。原本悍不畏死的海量低阶妖兽如同潮水骤然向后尽数退避,在百里之外的荒原整齐列阵,留出一大片空荡荡的厮杀场地。黑压压的妖云缓缓向两侧分开,四道色泽截然不同的粗壮遁光自荒漠腹地破空而来,狂风卷动百里沙尘,妖气凝成实质,压得周遭空气都变得粘稠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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