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女士出院那天,孩子终于从观察区回到她怀里。
小家伙被包在浅色的小毯子里,睡得很沉。
程女士低头看了很久,手指只敢碰一碰孩子露在外面的脸颊。
丈夫站在旁边,想帮忙,又怕自己手重,最后只把水杯拧开递过去。
护士把出院后的安排一条条说完,问她还有没有要问的。
程女士沉默片刻,抬头看向苏晚。
“可以不要照片吗?”
苏晚还没开口,丈夫先说:“当然不要。”
程女士看了他一眼,像是提醒,又像是确认。
“我是问苏医生。”
丈夫怔住,随即退开半步。
苏晚走到床边。
“可以。”她说,
“没有合影,没有故事稿,也不会有人拿你和孩子去证明什么。”
程女士这才笑了一下。
“那我想留一句话。”
护士递来一张便签。
她握笔还不太稳,写得很慢。
写完以后,她把便签折起来,交到苏晚手里。
“只给你们看。”
苏晚没有当着她的面打开。
“只给我们看。”
程女士抱紧孩子,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不想记得自己有多害怕。
我只希望以后有人在陌生地方害怕的时候,别只听见一句‘你别急’。”
“我记住了。”苏晚说。
程女士没有再说谢谢。
丈夫推着她往电梯走,走到门口时,低头问她:“要不要我先把车里的毯子拿出来?”
程女士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先把我扶稳。”
丈夫立刻伸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抢着替她抱孩子,也没有把她催进电梯。
他只是让她扶着自己,等她站好了,才按下下行键。
那张便签被苏晚放进了会议室的抽屉,没有贴上墙,也没有拿给筹建组的人传看。
下午的筹建会开得比平时短。
有人把平板投到墙上,上面是一张刚做好的页面,标题写着“星月接力计划启动”。
“程女士这件事的讨论度还在。”负责推广的同事说,
“现在公布服务方向,至少能让大家知道中心不是空壳。
我们可以先开通预约,做一场线上说明,再请几位有影响力的妈妈分享!”
“停在这里。”
苏晚的声音不高。
屏幕上的页面还亮着,会议室里却一下静了。
同事有些不解:“我们不提程女士。
只说理念。”
“理念也不能先跑到能力前面。”苏晚说。
她把那张便签压在掌心,没有拿出来。
“旧址还在修复,中心没有资质接诊。
现有医院和社区伙伴愿意做的,是小范围把出院后的几段路接起来,不是开一个谁都能来求答案的入口。”
苏景辞坐在她右手边,先把投影关掉。
“现在能落下来的,只有已经有人负责的时段和联络。”他说,
“没有人负责的,先不写。
预算也只给这些已有安排留位置。”
苏晚的大哥靠着椅背,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你每天医院、旧址、家里三头跑。”他说,
“接力要是从你这里开始,最后还是所有人都来找你。”
二哥跟着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想做,我们不拦。
但你得把你自己的时段也写进去。”
他们的语气里有担心,倒没有谁再用“为你好”替她把事关掉。
苏晚看着桌上的空白表格。
最上面原本留着一整片空白,像是等着她把名字填进去。
她拿起笔,却先在那一栏划了一道线。
“苏晚不在常规接力名单里。”
几个人都抬头。
“我可以参与已有的会诊和培训,也可以在我自己的时间里做项目决定。”她说,
“但不是每个焦虑、每次半夜的电话,都该转到我这里。
医院该接的归医院,社区能接的归社区,家属需要陪伴,就把能陪伴的人写清楚。”
推广同事迟疑道:“那对外怎么说?”
“先不对外做大宣传。”苏晚说,
“愿意加入的医院和社区伙伴,先在各自的服务里告诉真正需要的人。
范围只到我们能接住为止。”
她把笔递到桌中央。
“谁愿意做,就写自己能负责的时间和边界。
写不出来的,不勉强。”
护士长第一个接过去,在产后说明栏写下两个下午。
社工写下每周可留出的咨询时段,社区医生写下社区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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