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那张纸。
“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等着她。
“不要因为我哭,就以为我后悔。”她说,
“我只是害怕。
害怕和同意,不是一回事。”
主任郑重地点头。
“我记住了。”
丈夫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你可以怕。”
程女士看着他,没说原谅,却把手放进了他掌心。
护士把病床边的小桌推开前,又俯身问她:“现在还想让谁留在里面?”
程女士没有立刻去看苏晚。
她望向陪同医生,又望向丈夫,最后说:“他留下。
医生也留下。
苏医生不用一直在这儿。”
这句话让丈夫怔住,随即把站姿放得更轻。
陪同医生抹了下发红的眼角,点头说:“我在,但我不替你回答。”
程女士应了一声,指尖从丈夫掌心里慢慢松开,又在他伸过来时重新扣住。
这一次,她不是被谁留在病床上。
她是在清醒的时候,替自己选定了身边的人和他们该做的事。
这一个字落下后,病房重新动起来。
护士推来需要的设备,值班医生去做下一步准备,门外的脚步快了,却不再杂乱。
丈夫让到床边最不碍事的位置,把手机调成静音,掌心始终摊开,等程女士愿意时再握住。
苏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忽然明白,患者要的并不只是有人在最危险的时候赶来。
更多时候,她要的是在所有人都慌了的时候,仍然留一把椅子给她自己坐下,仍然把下一句话先交给她。
走廊尽头,清晨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病房里的处置已经按程女士确认过的条件继续。
她仍然害怕,也仍然要面对谁都无法替她承受的风险。
但至少这一次,她没有被慌乱从自己的决定里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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