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物证证明事故不是意外,但并不单凭工具痕迹就把实施人指向周敬和。
第四份,是医院调班和资金记录。
贺永明在事故当夜临时调整产科值班,随后由崇仁基金关联账户收到款项。
女婴转入康和院区的时间,与苏怀章听见“孩子已经送走”的时间窗口吻合。
公诉人没有说这些材料全靠苏怀章才找到。
他把边界划得清清楚楚:“证人的记忆提供了部分方向。
车辆、药物、保管柜、医院和资金事实,分别由在证人苏醒前已经存在的独立材料证实。
即便排除证人不能确认的内容,客观证据仍能相互闭合。”
辩护人攻击的是他的认知障碍。
可他每一次“不记得”,反而把可确认与不可确认的边界钉得更牢。
苏晚一直没有移开视线。
父亲额角已经出了汗,右手震颤也比刚进门时明显。
医疗限时还剩三分钟,公诉方本可以再问一次现场声音来源,也许能逼出更有冲击力的回答。
她却先向代理律师示意停止。
律师起身申请:“证人出现医疗评估中所列疲劳征象。
申请结束今日作证,不再追加询问。”
辩护人立即说:“我方还有两个问题。”
苏晚没有看对方,只看父亲。
法庭同意先休息。
治疗师测量血压和反应速度后,认为不宜继续。
审判长据此结束证人当日出庭程序。
苏怀章离开前,转头看向苏晚。
“知微……”他说。
苏晚走到允许停留的位置:“妈妈听见了。”
他握住轮椅扶手,缓慢地补完后半句:“我没有……替她说全。”
“不用你一个人说全。”苏晚蹲下来,让他不必抬头,
“你记得多少,就说多少。
剩下的,让证据说。”
苏怀章看了她几秒,终于点头。
下午的庭审继续。
公诉方并置了裴崇岳和裴砚在侦查阶段依法形成的陈述。
裴崇岳称,医院调班、女婴转运和现场执行均由裴砚一线联系,他只知道基金存在常规捐赠。
裴砚则提交了几份内部资金指令。
裴家体系内超过五百万的特殊项目付款,必须由家主授权。
几笔关键款项上虽没有直接写明犯罪用途,却有裴崇岳专用审批码和当日设备登录记录。
父子两人都没有认罪。
一个说执行人自作主张,一个说重大付款只能由家主决定。
可他们的陈述一并排,正好撞上客观账目:没有裴砚,医院和转运链落不了地;
没有裴崇岳,核心资金过不了审批。
“你们都说自己只负责一半。”公诉人合上材料,
“可犯罪链不是两张互不相干的纸。
钱从谁手里批,命令由谁往下传,执行结果向谁回报,记录已经接在一起。”
审判长宣布法庭调查结束,案件择期宣判。
当晚,苏晚仍在整理宣判前要提交的民事权利材料。
星月纹原创登记、沈知微遗作流转记录、侵权收益审计,每一项都要分开处理。
陆沉渊推门进来时,桌上的晚餐一口没动。
“先吃饭。”
“我把这份目录核完。”
苏晚刚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
她伸手去扶桌沿,却摸了个空。
陆沉渊及时托住她,右臂稳稳护住她的肩,没让受伤的左臂承重。
急诊检查排除了急性心脑血管风险。
医生结合血糖和补液后的反应,判断更像连续劳累、进食不足和脱水,却没有把话说死。
“今晚先观察。”医生开出后续检查单,
“宣判后再回来做进一步检查,别拿一次初筛当全部结论。”
陆沉渊接过单子,把她明早两个公开行程全部划掉。
苏晚靠在诊床上,看见检查单最下方还有一项待查项目。
“宣判结束,”陆沉渊把预约单放进她掌心,
“我们回来把它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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