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芽死于前朝后宫的舆论压迫。
若是丢失的阿苔还没有被处理掉,那么阿苔所面临的情况与当初的小青芽相比,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且杨德正是真的死了。
风穿过松柏枝叶后卷起一阵簌簌的轻响,落在地上的光斑也跟着晃了晃。
已经过了岔道口,姜黛敛眸想着,她一定要借着强有力的证据找出幕后凶手,无论是元湛还是梁家人,都该为此负责。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商戈正朝这边走来,他步履匆匆,面色比平日更沉了几分。
他朝尉迟珩拱手行礼,又对着姜黛点了一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大人,在法福寺后头一间正在修整的偏殿里发现了照料阿苔的内侍的尸体。死了至少一夜,脖颈上有勒痕,被人用一块旧帷幔遮着藏在了佛像的后头。”
“那偏殿位置偏僻,寺里最近正在翻修,平日没人会过去,若不是今早有人去取修殿用的木料,恐怕还要再搁两天才能发现。”
尉迟珩问:“那内侍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与他共事的另一名内侍说,入夜后还看见他去给阿苔添过一回食,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他,今日清晨发现阿苔不在陶罐中,这才去寻他,寻不到人。”
商戈顿了一下:“那偏殿离这儿有段距离,他是自己走过去被杀害的,还是被杀害后抛尸过去的,目前还不清楚。”
姜黛问道:“那偏殿的位置,外人能轻易找到么?”
“法福寺后头的几间偏殿都在修整,平日里会有工匠进出,但外人混进去并不难。”
姜黛沉默了片刻。
多方势力拉锯,没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连国师府里都有两头通吃的暗桩,更别说在祈福法会期间鱼龙混杂的法福寺。
尉迟珩问:“那内侍的尸体让仵作验过了吗?”
“还没来得及,刑部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姜黛:“这事儿传开了?”
商戈点头:“是,我手底下的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就立刻禀报了我,我正想封锁消息,但转头这事就传开了。”
太快了。
那内侍的尸体被发现真的只是巧合吗?
从杨德正之死事发至今,背后似乎都有一只手在推波助澜,一件接一件的事情发生,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姜黛回了自己的厢房。
她坐下来试图理清目前所有的线索,但每一个问题都悬在半空连不成线。
阿苔到底是不是元湛偷的?如果真是他,他又是怎么将其偷出来的?
那个死掉的内侍被灭口是因为什么?
杨德正药膏里的臊鼠油又是谁动的手脚?他死前见过谁?
为什么偏偏是杨德正,仅仅是因为他怕蛇吗?
……
姜黛下意识从袖中摸出了那枚铜钱捏在指尖转了转,心里转着的也是这些事,过了会儿,她站起身在屋内慢慢踱步,在脑海里画了张表。
左侧是已确认的事实,右侧是待验证的可能。
杨德正死于蛇惊、他的药膏中被人混入了臊鼠油等等都是事实。
但法福寺祈福法会杨德正恰好参加是巧合。
姜黛闭上眼,将这几件事重新排列组合,试图从不同的逻辑链条中去反向推理它们的归属。
若是梁家自己做的呢?
杨德正虽是他们的人,但此人并非不可替代,弃了这枚棋子便能借杨德正之死将矛头引向尉迟珩,引向元祁。
梁家若要动手,选在法福寺也情有可原,毕竟法会是尉迟珩一手操办,若在他眼皮底下出事,首要担责的就是尉迟珩。
但是姜黛将这个可能性在脑中过了一遍。
蓦地蹙了下眉。
因为还有太多事情说不通。
如今北境战事正紧,兵部郎中这个位置虽不算显赫,但恰恰卡在了粮草调度的关键环节上,梁家要安插一个人在兵部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杨德正能力虽不算出众,但梁家犯不着在这个节骨眼上牺牲他。
兵部位置若是空缺,让他人抢占先机推了其他人上去,于梁家而言得不偿失。
而且此事根本不符合梁家的一贯作风。
梁家杀人,一贯有自己那套隐而有效的方式。
肖禄安替他们做事,杀死刘文渊用的是“坠台意外”,董勋替他们捞钱,靠的是与富商勾结层层洗钱……
可杨德正之死偏偏被推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被反复议论,被反复刨挖。
还有梁绾兮在席间突然的身体不适,无论是不是装的,她身体不适的结果便是商讨中断,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以及梁宥宽的沉默。
梁谦言辞激烈,步步紧逼,那是他惯常的做派,但是梁宥宽从头到尾只附和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若梁家是主谋,梁宥宽不该如此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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