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不信朝堂,他们信神拜佛,乱臣贼子更是将谋权篡位写在了脸上,危机四伏。
南国需要神。
以神稳民心,以神诛乱臣。
天赋神权。
于是有人亲手将自己钉上了神坛。
——
崇元殿的榻上,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薄汗浸湿了中衣,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掐住咽喉时的触感。
过了很久,他阖上眼,想起了母妃梳妆时的模样。
母妃坐在铜镜前描眉,回头对他笑了一下,说:“阿祁长大了一定会是天底下最俊美的儿郎,然后娶一个你喜爱的姑娘。”
他早就长大了。
俊美没有用。
他恨不得撕碎那些黏在他脸上的视线,挖掉或戳瞎那些人的双眼。倏地想到什么后,他收敛了几分戾气,静静滞空一会儿,偏身重新投入黑暗。
——
凤仪宫偏殿。
姜黛睁着眼躺在榻上,开始盘算其他法子。
虽然知道尉迟珩有很大可能会把她弄出去,但不能事事都寄托在他身上,他来与不来,自己都得另寻他路才稳妥。
如今进了皇宫,离元祁倒是近了……
天光从窗外透进来时,姜黛听见外边传来了脚步声。
她阖上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好、心神不宁、面色苍白的模样。
不多时,便有宫人推门进来,轻声道:“姜贵人,娘娘请您过去用早膳。”
姜黛艰难地坐起身,拢了拢微乱的鬓发,声音有些哑:“是。”
凤仪宫正殿,梁绾兮已经坐在了桌案前。她今日换了一身海棠红宫装,面色比昨夜更柔和些,见姜黛进来,她抬眸笑了笑:“坐吧,本宫让人备了你从前爱吃的桂花糕。”
姜黛屈膝行礼,小心翼翼地坐下。
桌上除了桂花糕,还有一碟藕粉团子,两碗燕窝粥,几样小菜也摆得精致。
她垂眸看着碗中氤氲的热气:“娘娘厚爱,民女……惶恐。”
梁绾兮执银箸夹了一枚桂花糕放进她碟中,笑意温和:“本宫与你说过,不必如此拘谨。你入宫时便常来本宫这儿用膳,那些日子本宫还记得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姜黛低垂的眉眼间,“倒是你,进了国师府之后,似乎与本宫生分了许多。”
姜黛:“娘娘说笑了,民女不敢与娘娘生分。只是那日在崇元殿上说了那些混话……民女一直愧疚难安,不知该如何面对娘娘。”
梁绾兮看了她片刻,似乎在掂量这句话的真假。
“你不必愧疚。”她放下银箸,声音淡了些,“那日的事,本宫知道不是你的本意。你在长门宫待过,知道那个地方有多难熬,有人在你耳边念叨那些话,大约是存了别的心思。”
她抬眸望向姜黛:“你可还记得,是谁在你耳边念叨的?”
姜黛摇头:“民女记不清了……那时神志昏沉,只觉得有人一直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后来清醒过来便在国师府了。”
“你在国师府都做些什么?”
“抄经。”姜黛道,“大人说抄经最是修身养性。”
这还真不是说谎。
她到现在都没抄完。
梁绾兮又问:“还做些什么?”
姜黛垂眸似乎是在思考,过了会摇头道:“没有什么了,不过大人为了帮我禳解灾厄,用圣水为我沐头,还给我画了三张镇邪符。”
她的视线扫过梁绾兮腕间的佛珠。
差点忘记了。
梁绾兮最信这些。
她将这番话说出口,无疑证实了尉迟珩的天命之言,也在间接告诉梁绾兮,尉迟珩留她在国师府,确实是因为她命格特殊,他留之有用。
过了会儿,姜黛面露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梁绾兮道:“有话便说,无妨。”
“大人还说我命中带煞,命格之煞尚未禳尽,若贸然离开国师府,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煞气反噬,冲撞了陛下和娘娘。”姜黛声音愈发低弱,“娘娘昨夜说让我回宫来住,我辗转反侧,一夜未眠,生怕自己这不祥之身,会给凤仪宫带来灾祸。”
梁绾兮看向她眼下的青灰,神色微动。
这是肖禄安事发后她与姜黛的第二次近距离接触。
第一次便是昨夜。
她发现,她是越发看不透眼前的人了。
以前的畏缩纯真浮于表面,一眼就瞧到了底,如今却像蒙了一层雾。
言语谨慎,进退有度。
但这本就不合常理。
梁绾兮没有再说什么,用过早膳后,姜黛被送回偏殿。
午时刚过。
便有宫人领她又去了凤仪宫正殿。
梁绾兮坐在主位,身前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薛正康身着太监服,两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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