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祁歪坐在龙椅上,晨光铺满白玉长阶,折射出的光亮透过晃动的冕旒映着他昳丽的面庞,他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着扶手,眉宇间透着浓浓的倦意。
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他身着紫色朝服,面容周正,气度不凡。
正是之前在崇元殿上与姜黛有一面之缘的中书令梁谦。
梁家的当家人。
最是生龙活虎的乱臣贼子之一。
梁谦拱手道:“陛下,臣有本奏。”
元祁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
“国师尉迟珩,未经三法司会审,滥用酷刑,严刑逼供致使凤仪宫总管肖禄安死于诏狱。肖禄安虽有杀人之嫌,但未经审理便毙命狱中,于法不合,于理不顺。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以正朝纲,以安人心。”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
尉迟珩站在前排,纹丝不动,面具下的表情看不分明。
元祁偏头看向尉迟珩,懒声问:“国师,你怎么说?”
尉迟珩微微侧身,面向梁谦,语气平淡:“诏狱乃陛下亲设,臣不过是奉陛下之命审理刘文渊案。肖禄安招供后,臣本欲移交刑部,奈何他良心难安,畏罪自杀。”
“诏狱中的刑具、审问记录,随时可供查验。梁大人若是觉得臣滥用酷刑,不妨亲自去诏狱看看,看看那些刑具上可有肖禄安的血。”
梁谦眼皮微抬:“国师的意思是,肖禄安是自己死的?”
“仵作已有验尸报告,”尉迟珩道,“梁大人若不信,可以再看一遍。”
元祁笑了,笑声不大,却让殿内的氛围在顷刻间沉了下去。
“两位爱卿,为一个死去的太监争来争去,有意思吗?”
梁谦躬身:“陛下,臣并非为一个太监争,臣是为了死去的刘监副争,为了国法而争。如今肖禄安无故死于诏狱,不知生前遭遇多少,也不知被逼着招认了什么。”
“若任由此事草草了结,若人人都可绕过三法司私设公堂,日后谁还敢信朝廷法度?谁还敢在公堂之上直言无隐?臣所争者,非一人之生死,乃国之纲纪,法之尊严。”
好一番正气凛然,义正言辞又冠冕堂皇的话。
谁人不知肖禄安是凤仪宫的人?
一个太监因命理之言便有胆杀害朝堂命官,也就被猪油蒙了眼的人信了,站在这儿的朝臣没有蠢的,自然都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梁谦字字句句不提皇后,而将矛头巧妙地从后宫引向了国法。
还隐晦指出肖禄安招供之词是被人逼迫,断了尉迟珩将其供词作为呈堂证供的后路。
姜黛眼含笑意,低声喟叹道:“都是语言的艺术啊。”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便听尉迟珩波澜不惊的嗓音响起。
他道:“梁大人所言极是,臣附议。”
梁谦一愣。
殿内众臣也愣住了。
尉迟珩附议?
附议什么?
“既然梁大人如此重视国法,”尉迟珩继续道,“那臣建议,从今日起,凡涉及朝廷命官之案,一律交由三法司审理,任何人不得插手。”
他顿了下,不紧不慢道:“包括,户部郎中董勋挪用漕银、中饱私囊一案。”
梁谦的脸色终于变了。
与此同时,人群中一名身着绯色官服的男人脸色瞬间煞白,姜黛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清他额上沁出的汗,正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想必就是那位董大人了。
半晌,又一名身着紫袍的官员站了出来,他蓄着花白的长须,颧骨微耸,两道浓眉斜飞入鬓,双目深邃如深潭,此刻面色发冷,不怒自威。
他拱手沉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姜黛的视线一一掠过众人。
看到梁谦的眼珠转动着,下颌线绷得很紧,看到董勋的脸色白里发青,像极死了三天的人,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落在这位老臣身上,面沉如水,如临大敌。
哦?
白允之。
也只有这人开口会有如此效果了,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硬骨头又暗中掌握了谁的把柄,阎王点卯似的,点到谁,丢了乌纱帽都是轻的。
自动将人和名字对上后,姜黛手指摩挲着下巴,将视线投向坐在龙椅上的帝王。
元祁嘴角噙着笑,眼里满是‘今日真热闹啊’的兴味,他道:“准奏。”
“臣弹劾户部郎中董勋偷税钱粮,挪用漕银,通过富商洗白赃款,事后还雇凶徒杀人灭口,证据确凿,望陛下严惩!”
白允之洪亮的声音如钟一般回荡在大殿之内。
荡得殿内嗡嗡声四起,更是荡得董勋膝盖骨一软,瞬间跪伏在地。
“董勋。”元祁道,“白大人说的,你可认?”
“陛下明鉴!臣冤枉!臣不曾偷税钱粮!更不曾挪用漕银!是别有用心之人诬陷臣!”董勋高声急切道,脑门磕得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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