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齐齐愣住。
眼下已是腊月,马上过年。
将士们刚吃上饱饭,正是思乡情切、骨头最软的时候,按常理,怎么也得等到过了除夕夜。
“建虏也是这么想的,郑四维那个叛徒更是这么想的。”
李过拔出佩刀,刀尖点在荆州城外的江面上。
“兵贵神速,出其不意!腊月二十八,发兵荆州!”
帐内一片沉寂,随即诸将眼中腾起凶光。
“第一步,扫清外围!”
李过刀尖下压,划过长江南岸。
“明日天一亮,偏师昼夜奔袭,夺公安、石首二县!
拔除南岸建虏所有零散据点,把松滋到公安连成一片干净的渡江阵地!”
“第二步,把准备好的船只搭临时浮桥!
把朝廷给的火炮、粮草提前转运至江边隐蔽。
绝不能在主力渡江时被半渡而击!”
袁宗第微微颔首:
“荆州南面紧贴大江,若是正面强渡,建虏居高临下放铳,咱们在江面上就是活靶子。”
“所以不从正面打!”
李过挥动刀尖,在荆州城东西两侧重重画下两个圈。
“主力一分为二,东西迂回,钳形合围!”
李过看向高一功和袁宗第。
“我亲率西路军主力,从上游枝江强渡!过江后不碰荆州,绕到荆州西北,直插荆门!”
“总兵要断建虏后路?”刘体纯眼睛放光。
“对!一天之内,我要拿下荆门以南的虎牙关!”李过声如洪钟。
“虎牙关一断,襄阳、荆门的建虏援军休想靠近荆州半步!我要把荆州变成一座死城!”
李过转头盯住郝摇旗和刘体纯,杀伐气四溢。
“东路军,由你们二人统领!从公安下游渡江,别管外围村寨,直插荆州城东的沙市码头!把荆州的水路彻底锁死!”
“末将领命!”郝摇旗和刘体纯大声应诺,震得帐顶灰尘扑簌簌直落。
腊月二十八,夜。
荆州城内,处处挂着红灯笼。城外风雪漫天,总兵府内却是丝竹声声,暖意融融。
郑四维换上崭新的清廷武官常服,脑后拖着金钱鼠尾,端着酒盏,满脸堆笑地凑到主位跟前。
“宁大人,卑职敬您。有您麾下的大清天兵坐镇,这荆州城固若金汤!”
郑四维腰弯得很低,全无昔日的骨气。
宁绳武斜靠在太师椅上,端起酒盅抿了一口,眼皮都没全抬。
“郑副将差事办得不错。听说南岸那帮流寇,最近受了南明朝廷的招安?
妈的,大清的官他们不当,过完年老子就给北京递公文,派大军先把他们剿了!”
郑四维陪着笑,后背却有些发凉。
他太了解李过那帮人了,那是群不要命的疯子。当年他杀了孟长庚降清,李过若是缓过劲,绝不会放过他。
“大人教训得是。不过……流贼向来狡诈,咱们还是当心些好。”
郑四维硬着头皮进言。
“卑职以为,城墙上的巡哨,得再加派些人手。”
宁绳武点头:“你去安排就是。”
反正巡城不需要汉八旗出力。
腊月三十,除夕。
长江江面上,江风刮骨,卷起雪粒子,劈头盖脸砸下来。
江水裹挟着碎冰,拍打临时搭建的浮桥,发出阵阵沉闷撞击声。
对岸松滋大营,妇孺们忙活年夜饭的动静顺着风飘来。
这是这一年,几十万大顺军民难得的安心时刻。
浮桥上,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支庞大军队踩着结冰的桥板,沉默地向江北开进。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骡马不安的响鼻声。
队伍里,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年轻士卒回头看向南岸,他抓紧手里生锈的长矛,声音打摆子:
“老叔,这可是大年三十啊。婆娘刚分了朝廷的米……咱们咋挑这时候去拼命?”
旁边的老兵满脸沧桑,脸上横着一道贯穿眼角的刀疤。
他把手揣进破烂的袖管,压低嗓门骂:
“你懂个屁!没咱们今晚去拼命,你婆娘明天就得把吃进去的白米吐出来!
建虏就在江北,你不杀他们,他们开春就来杀你全家!”
四周士卒纷纷低头。
大过年的,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十几年,他们跟着闯王从陕西杀到湖广,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命,早就不想打了。
如今老婆孩子有了田,分了粮,这股子刚捂热的安生日子,反倒成了抽空骨气的软肋。
畏战、思乡,这两种情绪在除夕夜的冷风里悄悄蔓延。
“都他娘的给老子把头抬起来!”
一声暴喝在桥头炸响。
李过按着刀柄,策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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