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蠕动扭曲的蛊虫、噬骨啃肉的剧痛、密密麻麻的虫潮声响,一幕幕、一声声清晰无比地叩击着皇帝的灵魂,极致的恐惧再度席卷全身。
他曾亲眼见过无数宫女宦官被少量蛊虫啃噬殆尽,尸骨无存、死状凄惨,而他当初面对的是铺天盖地的无尽虫潮,若是没有舍利钵的庇护,若是没有苏轻鸢的赠予,他早已化作一滩脓血,连残骨都无法留存。
清晰的记忆席卷脑海,刺骨的后怕贯穿四肢百骸,皇帝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他终于幡然醒悟,自己这条性命,本就是苏轻鸢所救,若无她赠予的护身法器,他早已葬身蛊潮、殒命深宫。
此前他被逆行性遗忘自我封禁记忆,忘却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救命之恩。
可此刻极致的窒息濒死体验,强行冲破了记忆枷锁,让他完整找回了当初那一段惊惧的记忆。
南宫云杰缓缓松开罡气桎梏,随手将皇帝像丢弃垃圾一般狠狠甩在地面。
皇帝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大口喘息,艰难挣扎着抬头,眼前的幻境骤然破碎消散。
济世堂的景象、苏轻鸢与南宫云杰的身影尽数消失,周遭只剩茫茫迷雾,层层叠叠的屋舍轮廓隐于雾中,朦胧虚幻、辨不清方位。
他颓然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方才幻境浮现的方向,心神震荡、五味杂陈,良久才颤声开口,嗓音沙哑干涩:
“轻鸢,是你赠予我的法器,救了我的性命,对不对?”
茫茫迷雾之中,无人应答,只剩一片死寂。
他撑着地面艰难起身,踉跄着向前走出数步,依旧被浓稠迷雾包裹,看不到前路、寻不到出口。他抬高音量,急切呼喊:
“轻鸢,你回答我!若真是你的舍利钵救我性命,我可以既往不咎,原谅你所有过错!
只要你发誓,从此不再与南宫云杰往来、断绝一切牵扯,你依旧是朕的贵妃,我们依旧可以回到从前!
朕坚守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从未更改,朕从未负你,也希望你从未负朕!
你告诉我,我方才想起的一切都是真的对不对?
我清清楚楚记得,当初是抱着你赠予的舍利钵,是那法器吞噬了所有袭来的蛊虫,我才得以活命!
你告诉我,我的记忆是不是真的?”
他一遍遍急切追问,迷雾之中始终寂静无声,没有半分回应。
皇帝烦躁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指尖触碰脸颊,依旧是火辣辣的痛感,口腔之中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
他低头看向地面,两枚带血的牙齿静静落在脚下,刺眼又狼狈,他望着牙齿,发出一声苦涩颓然的低笑。
他一遍又一遍对着迷雾呼喊、辩解、求证,执着地想要得到苏轻鸢的回应,可始终无人应答。
不知僵持多久,饥渴之感骤然席卷全身。
他已然被困迷雾结界许久,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腹中饥饿、口中干渴,难耐的干涩与疲惫不断消磨着他的心神。
迷雾笼罩的结界之中,无井无水、无食无物,根本找不到半点果腹解渴的东西。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迷雾中狂奔,四处搜寻水源与食物,周遭屋舍虚影近在眼前,仿佛抬手便能叩门求取吃食饮水。
可每当他快步靠近,眼前的屋舍虚影便会瞬间消散,新的虚影又会在不远处浮现,循环往复、永无尽头,不过是幻术堆砌的泡影假象。
天色渐渐暗沉,结界之内亦是昼夜交替,转瞬便坠入无边黑夜。
四方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没有半点光亮,夜风微凉,寒意刺骨。
他双臂紧紧环抱身躯,难耐的干渴与寒意交织,折磨得他身心俱疲。
他放软姿态,对着无边黑暗苦苦哀求:
“轻鸢,我知错了,你出来好不好?朕已经原谅你了,不再赐你死罪!只要你与南宫云杰断绝往来,你的贵妃之位依旧为你保留,一切过错尽数清零!
你送些水和吃食过来,好不好?”
他放下帝王身段,一遍遍低声讨价还价、卑微祈求,可黑暗迷雾依旧死寂沉沉,没有半点回音,他如同困在孤世之中,独自低语、无人听闻。
身心俱疲、饥渴难耐之下,浓重的倦意席卷而来,他终究抵不过疲惫,就地沉沉睡去。
再度醒来时,周遭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他是被极致的干渴渴醒的。
喉咙干涩冒烟、刺痛难忍,心底只剩一个极致的念想,只求一杯干干净净的凉白开,无需滋补、无需调味,只求纯粹清甜、解渴降温,哪怕满满一大杯,他也能一饮而尽,滴水不剩。
用手在四处摸索,结果他摸到了两个小石头一样的东西拿起来想看一看,可看,没有任何光亮,他看不到。
而手里的感觉大致已经能摸索出来,那两个小石子一样的东西,虽然是刚才他被南宫云杰一巴掌打掉了两颗牙。
他觉得很奇怪,他刚才不是到处乱跑,去寻找水和食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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