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南宫云杰在她面前始终谨小慎微、恭敬有礼,起初唤她苏大师,待她让其改口后,又改称苏姑娘、苏真人,恪守分寸,从未逾矩。
可在这无意识的濒死绝境里,他卸下所有拘谨恭敬,本能唤出的,是最亲昵纯粹的一声“苏姐姐”。
骤然间,南宫云杰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震颤,喉间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剧痛席卷四肢百骸,让他五指死死攥紧,指节绷得泛白青紫。
她先前亲手为他服下的上品镇痛灵药,在入骨噬魂的锁魂死蛊面前,竟彻底失效,半分痛楚也无法阻隔。
再拖延片刻,死蛊便会彻底啃噬殆尽他的神魂,届时便是大罗金仙亲临,也无力回天。
苏轻鸢凝望着南宫云杰那张素来俊朗挺拔、此刻却覆满濒死惨白的面容,看着他痛到神魂俱裂,却依旧咬牙隐忍、不肯示弱的模样,听着他唇间不断往复、带着血泪的呢喃,心头瞬间柔肠百转。
这傻小子,常年跟在她身后,次次义无反顾为她挺身而出、挡灾避险,笨拙又执拗地守在她身侧,护她周全,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绝不能让他死,绝不!
她眼底翻涌着决绝的猩红,心中已然下定狠心,不惜耗费自身本源,以丹田本元之气逆天救他!
潜藏在苏轻鸢丹田最深处、滋养道心、维系毕生修为的精纯本元之气,冲破层层经脉桎梏,化作一缕璀璨夺目、裹挟着她本命生机的淡金色流光,顺着双掌穴位奔腾而出,毫无保留地灌注向南宫云杰濒临溃散的神魂深处。
南宫云杰本已瘫软无力的身躯,再度掀起一阵剧烈痉挛,神魂层面的酷刑折磨,远比肉身痛楚凛冽百倍、千倍。
他死死咬紧牙关,唇角硬生生崩裂,渗出细密血丝,浑身冷汗如雨,瞬间浸透贴身衣衫,混沌意识里的呢喃依旧执念不改,虚弱又坚定地反复响起:
“苏姐姐……苏姐姐……”
若是此刻南宫云杰睁眼,便能清晰看见,苏轻鸢鬓边原本乌黑浓密的青丝,已然悄然染上一缕刺眼霜白。
她莹白如雪的指尖泛起一层细密青白,眉心紧蹙,额角渗出层层冷汗,原本温润如玉、毫无瑕疵的脸颊飞速褪去所有血色,透出极致衰败的惨白。
周身经脉微微震颤,却始终咬牙稳住所有施法手诀与护身符阵,分毫未曾松懈。
“苏姐姐……我……我喜欢你……”
这一句耗尽生机、藏在心底深处的告白,让苏轻鸢心神剧烈震颤,施法的手势几不可察地骤然凝滞。
世人皆传言南宫云杰桀骜张扬、肆意轻狂、桀骜不驯,无人知晓,这个万众眼中张扬跋扈的少年,在神魂俱灭、痛不欲生的绝境之中,本能牵挂、心心念念的,自始至终,唯有她苏轻鸢一人。
汹涌翻涌的心潮被她强行死死压下,此刻正是驱蛊救魂最凶险的关键节点,分毫分心不得。
她强行敛尽所有心绪,咬紧牙关,凝神聚气,以自身损耗殆尽的本元之气,凌空勾勒出一道金光璀璨、纹路繁复的镇天剔蛊符。
紧接着,她沉声诵念正统秘咒,嗓音因耗损生机变得沙哑低沉:
“天道敕令,正阳开光,镇煞剔蛊,涤荡神魂,邪祟尽散,浊秽皆消,乾坤朗朗,本魂归位——敕!”
最后一声敕字轰然落地,虚空悬浮的镇天剔蛊符骤然收敛光华,化作万千细密锋利的金色符丝,尽数钻入南宫云杰体内,游走经脉、直抵神魂。
下一瞬,南宫云杰浑身猛然一僵,身躯剧烈一颤,缠绕吞噬他神魂多日的致命死蛊,终于被硬生生从神魂深处剥离抽出!
随着死蛊离体,苏轻鸢鬓边的青丝再度添上一缕霜白,色泽暗沉衰败,触目惊心。
她的唇瓣彻底褪去所有血色,干裂泛白,气息虚浮孱弱。
她抬手取出一枚固本丹药吞下,勉强稳住翻腾的气血,盘膝静坐,望着身侧安然昏睡、脱离危险的南宫云杰,轻轻吐出一声释然的叹息,闭目凝神调息。
可仅仅片刻之后,苏轻鸢的眉峰微微抖动,下一秒便骤然睁开了双眼。
她感知到呼衍破月传声——帝突发不测、危在旦夕。
苏轻鸢强压体内残留的剧痛与虚弱,挣扎着起身,脚步虚浮踉跄,凝神静气平复片刻,勉强稳住身形,随即召回两道战魂。
接着,她交代宫外值守的护卫,叮嘱他们南宫云杰重伤初愈、神魂受损,需静心休养,务必好生看护,让他安守在贵妃寝宫切勿挪动,至少静养十二个时辰。
交代完毕,她不敢耽搁,飞驰来到乾坤宫。
殿内,萧皇后正静坐床榻旁,凝视着床榻上不断痛苦呻吟、辗转不安的皇帝。
见苏轻鸢来到,萧皇后抬手指向皇帝隆起的肚腹。
苏轻鸢上前抬手掀开锦被,只见皇帝腹中鼓起数处大小不一的诡异包块,皮肉之下有异物不停蠕动游走,狰狞可怖,分明是中了阴毒蛊虫。
苏轻鸢心中满是惊疑,皇帝何时悄然中了蛊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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