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尝雍微微迟疑,片刻后缓缓开口:“臣以为,苏真人恐怕未必愿意接受这份册封。”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冷水泼入滚油之中,瞬间让大殿气氛彻底炸裂。
皇太妃率先面露愠色,冷声发难:“她为何不肯答应?区区一介布衣道姑,能得陛下亲封皇贵妃,是我大雍皇室降下的天大恩典、无上脸面。
她若是敢拒绝,便是藐视皇权、大逆不道!单凭这份不敬之心,便可将她定罪惩处!”
皇大姑也紧随其后,语气鄙夷:“本宫早已听闻,这个苏轻鸢此前曾先后改嫁两任夫君。
如今陛下不计较她残破身世、二婚过往,愿意纳她为后宫贵妃,给她至高尊荣,她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拒不领情?
一个残花败柳,能成为帝王妃嫔,已是她此生最大的造化。”
两位皇叔也纷纷附和:“没错!若是这般恩典她都不肯接受,实在是太过不识抬举。
这已是我东方皇室能给出的最高尊荣,如今中宫皇后在位,总不能废后立她?”
皇帝此刻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满心不悦。
孟尝雍的这番话,无疑是当众打了他的颜面。
他是九五之尊、天下共主,苏轻鸢纵使实力超凡、功绩卓著,也终究是他的子民臣民。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愿意施予恩典,苏轻鸢才有尊荣可言,若是无他默许,苏轻鸢一无所有。
孟尝雍见状轻轻叹息,耐心解释:
“苏真人两次婚变的缘由,第一次就是夫君傅景锋违背了求亲之时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婚誓!
傅景锋婚后私养外室、孕育私生子,违背婚誓,惹怒了苏真人,才让她毅然斩断情丝、执意和离。
由此可见,苏真人对婚姻极为执着,信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坚守夫妻忠贞专一、举案齐眉之德,绝对容不得伴侣三心二意、妻妾环绕。
可是,男人三妻四妾很常见,寻常权贵之家尚且难守专一,更何况是身为帝王的陛下。
陛下后宫嫔妃众多、佳人环绕,根本无法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便是臣最担忧的地方,苏真人断然不会接受。”
皇太妃闻言满脸讥讽,冷笑着说道:“我大雍朝野,历来都是一夫妻多妾的规矩。但凡有权有势之人,家中三妻四妾皆是常态,寻常富足人家尚且如此,她又有什么资格耿耿于怀、心生不满?
这是陛下亲自赐予的无上恩典,就算她心中有万般脾气,也只能默默隐忍,难不成还想让堂堂帝王迁就于她,为她空置六宫、独宠一人?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孟尝雍连忙说道:“臣并非此意。臣只是恳请陛下与诸位,尽早更换其他稳妥法子兑现承诺,切勿执意册封她为皇贵妃,此法必然会遭到苏真人拒绝,届时只会徒生事端。”
黄有道当即反驳:“孟相如何能笃定她定会拒绝?说不定苏轻鸢听闻能一跃成为当朝皇贵妃,坐拥无上尊荣、荣华富贵,早已欣喜不已,根本不会拘泥于所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虚妄情爱。
如今一切皆是我等多虑,不如先召她入宫,一问便知分晓。”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始终沉默不语的南宫鼎:“太傅深谙世事,又了解苏真人,此事你怎么看?”
南宫鼎连忙起身躬身施礼,恭敬回道:
“老臣确实对苏真人颇为了解,昔日也曾承蒙她出手相救,欠她一份恩情。
苏真人品性高洁,最重情义。据臣孙儿南宫云杰从北疆沙河城传回的消息,苏真人此前与温景然成婚,纯粹是为尽孝道。
这门婚事是苏、温两位老太太早年定下的娃娃亲,苏真人与温景然二人本就无意相守一生,婚后便私下约定做挂名假夫妻,只待两位老人家百年归世,便即刻和离。
这段婚姻从头到尾都只是成全孝心的权宜之计,并不算真正的婚嫁。
而她与镇远侯傅景锋的婚事,她态度决绝、执意和离,足以见得她对情爱专一的底线分毫不容触碰。
以此来看,老臣以为,若是强行册封她为皇贵妃,她大概率不会接受。
唯有一个法子或许可行:便是效仿她在北疆沙河城的做法,与陛下达成交易,做有名无实的假夫妻。
只给她皇贵妃的尊贵名分,如同授予她高阶官职一般,让她坐拥荣誉身份、尊享朝堂礼遇,无需履行妃嫔职责。
这般情况下,此事或许能成。”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殿外侍卫快步走入大殿,躬身高声禀报:“启禀陛下,天龙寺天龙禅师宫门外求见,称有关乎大雍王朝国运的要事,需当面与陛下商议。”
皇帝闻言又惊又喜。
天龙寺是大雍正统皇家寺庙,寺中多数僧人都与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这位天龙禅师,更是天龙寺的定海神针,寺庙之名便是取自他的法号。
世人皆知,天龙禅师年过百岁,三十年前便闭关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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