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侥幸逃下城楼的傅景锋,慌不择路冲进一处民居,猛地撞开房门。
屋内百姓惊恐失措,瑟瑟发抖。
他手持长刀,面目狰狞,厉声呵斥:“都给我滚开!谁敢上前,我便杀了谁!”
百姓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多言。
傅景锋立刻回身关门,拖动沉重木桌死死抵住门板。刚做好防护,屋外便传来噼里啪啦如同炒豆般的密集声响,无数黑蝗疯狂落在窗棂、门板之上,撞击声、振翅声交织在一起,令人胆寒。
傅景锋僵在屋内,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布满黑蝗的窗面,浑身冰冷,满心皆是极致的恐惧。
最让人胆寒的一幕终究还是降临,漫天黑煞蝗虫席卷而来,径直啃破窗户上的牛皮纸,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虫群穿透缝隙涌入屋内,嗡嗡的振翅声刺耳刺耳,疯狂追杀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宅院主人与家眷们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尖叫着四散奔逃,狼狈躲避。
傅景锋同样方寸大乱,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一眼瞥见院中水缸,便不顾一切直冲过去。
他仓皇俯身想要躲进水缸藏身,手中紧握的长刀却狠狠撞在坚硬的缸壁上。
一声轰然巨响,厚实的水缸应声碎裂,四分五裂,满缸清水倾泻一地。傅景锋尚且愣在原地,未等他反应过来,数只黑煞蝗虫已然落在他的身上,锋利的口器立刻啃咬起他的皮肉。
他慌忙挥刀将虫群拍飞,却始终不敢直接在身上碾碎虫体,他早已察觉,黑煞蝗虫的体液蕴含极强的阴煞腐蚀性,一旦沾染肌肤,便会灼烧皮肉、溃烂筋骨。
无路可退的傅景锋狼狈冲进后院,看见角落的茅厕后,没有半分迟疑,纵身跃入了肮脏的粪坑。
浑浊的尿液包裹全身,他死死捏住口鼻,将整具身体彻底沉入尿水之中。
刺骨的污秽与浓烈的腥骚不断侵蚀着他身上的伤口,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让人几欲昏厥。
可他不敢露头,只要身躯露出水面分毫,漫天黑煞蝗虫便会蜂拥而至,啃噬他的头颅。
他只能死死埋在尿水里,唯有换气之时,才敢微微探出嘴巴呼吸一瞬,随即再度沉入污浊之中。
傅家临时住所里。
当漫天黑煞蝗虫席卷京城之时,傅家老太太杜氏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而傅家老二,早已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傅景华,毫无反抗之力。
母子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压压的蝗虫落在自己身上,任凭虫群啃噬血肉身躯。
杜氏身上落下的蝗虫并不算多,她久病缠身、骨瘦如柴,身形干瘪得形同枯槁,身上几乎无肉可啃。
蝗虫落在她身上啃咬数口,便无趣地纷纷飞离。
可杜氏依旧难逃死局,她本就虚弱到极致,周身长满溃烂脓疮,多日无法进食,早已油尽灯枯、命悬一线。
黑煞蝗虫的啃咬,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夺走了她残存的生机。
弥留之际,她浑浊的眼中淌出泪水,微弱地呢喃出声:
“老三媳妇,轻鸢,我错了,是我错了……”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脑海中闪过的,是曾经被她肆意践踏的苏轻鸢。
她这一辈子饱经病痛折磨,唯独被老三媳妇苏轻鸢照料的那三年,是她此生唯一的安稳顺遂、富贵荣光。
苏轻鸢亲手为她医治顽疾,日夜守候、衣不解带悉心照料,待她痊愈能行走之后,更是让她享尽旁人艳羡的尊荣,给了她几近挥霍不尽的钱财,让她稳稳站在了人上人的位置。
可她从来不曾珍惜这份真心,从未将苏轻鸢视作家人,反而肆意苛待、百般欺辱。
大年三十阖家团圆之日,她用苏轻鸢亲手寻得、打磨的五枚祖母绿玉石手镯,尽数赠予旁人,唯独没有苏轻鸢的一份。
家中做客的表小姐、伺候的丫鬟婆子人人都有新年红包,唯独劳苦功高、真心付出的老三媳妇苏轻鸢,一无所获。
死到临头,濒死的绝望与悔恨彻底吞噬了她的心神,她多希望时光重来,能好好善待这个真心待她、孝敬她的儿媳妇,守住那三年难得的幸福。
可世间万物皆有归途,唯独人生没有重来,世间从来没有后悔药可买。
她圆睁着一双浑浊空洞的老眼,望着漫天萦绕黑色煞气的蝗虫,看着它们一点点啃噬自己的皮肉,最后连眼珠都被啃食殆尽,躯体层层褪去血肉,最终化作一具惨白冰冷的白骨。
傅景华自始至终深陷深度昏迷,毫无知觉,反倒成了三人之中最安稳的一个,在无知无觉的昏睡里,被黑煞蝗虫渐渐啃噬殆尽,最终化作一具白骨。
已经痴傻的金氏亦是如此,蝗虫落在她身上啃咬血肉之时,她还懵懂呆滞地望着漫天虫群,直至剧烈的剧痛席卷全身,才懵懂地哇哇大哭。
可哭声微弱无力,根本无人听闻、无人相救,片刻之后,金氏便和其他人一样,被虫群啃成白骨。
傅景锋藏身大水缸里得以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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