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洛州各级官吏都离开之后,秦时仍在坐在别府的正堂之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仿佛还在等待什么。
片刻后,已经和众人一起离开的刘树立竟是去而复返,其身后还跟着县尉曹兵。
“拜见令公。”刘树立躬身行礼,“这是曹县尉,是下官的好友,更是下官的左膀右臂,乃是文武双全的人才。
放走郑继业,并暗示他去处理那批被藏起来的粮食,就是曹县尉去做的。那都督府的羊舟,直到现在都还以为那宅子里最大的鱼就是刘三呢!”
刘树立能在刘文静倒台后,还能这么快做到河南县令,行事手段还是有的。
前一段话,是向秦时引见曹兵,还带着他的私人关系,这一定会让曹兵心怀感激。若是曹兵以后真的飞黄腾达了,也会记他的情。
后一段话,是向秦时表功,表示您交代给我的事情,我都圆满完成了。同时,对具体过程与后续只字不提,交给身边的曹兵汇报,人情世故,拿捏的恰到好处。
“下官曹兵,拜见令公!”曹兵朝着秦时一躬到底。
秦时微微点头,“曹县尉免礼,坐下说话。”
“多谢令公。”曹兵后退一步,在刘树立下手的位置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屁股只坐了一点椅子边。
秦时看似随意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但将此人的姿态、表情等细节都尽收眼底。
脊背绷得笔直,火光映在他身上,双手与身体微微颤抖。眼神很亮,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下颌肌肉微微绷紧,呼吸明显有些粗重。
这表明,此人心情此刻交织着紧张、兴奋、激动,符合他一个八品县尉面见宰相,并且要做工作汇报时该有的复杂情绪。
同时,此人从头至尾,言行举止都很有分寸,并且没有敢直视秦时,这表明他对秦时有敬畏之心。
如果背景干净,能力过得去,可以培养培养。秦时在心里暗自想道。
脸上仍旧没有情绪流露,平静的询问道,“曹县尉,你此前与那郑继业相熟?”
曹兵低头拱手道,“回禀令公,郑继业虽是刺史府的三公子,但实际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手下养了一些泼皮,仗着刺史府的势,没少生出事端。
下官身为司法县尉,未免这群人祸害百姓,自然得时常盯着他们。每次他们生事打人,下官也都会依律抓捕。
但每次刺史府都会来人,要求下官将事情压下,同时,那些受害百姓也表示不愿追究。
所谓民不举,官不究;这群泼皮也有分寸,没有闹出过人命伤残等事,故而县衙每次都只能将人关上几日、教训几句便放了。
下官与他郑三郎没有私交,他也看不上我这个小小县尉,只是打过几次交道而已。”
这番话虽然是在切割与郑继业的关系,但说的也算有理有据。
当然,他和郑继业之间的关系,不可能真这么干净。别的不说,郑继业和那群狗腿子能在河南县的境内作威作福,就不可能不打点他这个司法县尉!
但官场之上,做过什么不重要,怎么说才是关键,能把黑的说成白的,那也是本事。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秦时还是懂的。当官的,有几个是指望朝廷发那点俸禄过活的?适当的弹性,他能够理解。
“今晚的事情,具体说说。”秦时对曹兵的话不置可否,继续说道。
“诺。”曹兵却是神情一振,“下官见到那郑继业时,他被几名府兵堵在床榻之上。魂都快吓飞了,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曹兵将他找到郑继业的情况,以及随后他的应对、安排等,全都给秦时讲了一遍。
秦时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烛火摇曳,他的影子也跟着晃动。“你同郑继业说的那番话,你觉得他信了几分?”
“回令公,下官认为,他至少信了七八分。”曹兵回答道,“他本身就是一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再加上当时方寸大乱。
我先告诉他今夜的事情涉及‘大不敬’甚至‘谋逆’,郑刺史也保不住他。相反,郑氏担心被他牵连,还会与他切割关系。
他吓坏了,我再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说什么他都能听的进去。
我告诉他,您此来洛州,目的就是常平仓的推行,以及打压郑氏。想要做成这两件事,关键都是之前通过范仓丞从常平仓弄出来的那批粮食。
若是被您找到那批粮食,那郑刺史连同洛州各级官吏都会万劫不复,甚至,整个荥阳郑氏都会因此元气大伤。
因此,那批粮食如今就是悬在洛州官员头上的利剑。郑刺史因为被您与都督府盯着,因而抽不出手去处理这把利剑。
这个时候,就需要他郑公子挺身而出,为刺史分忧。
若是他能处理掉这批粮食,将洛州官吏头上的利剑挪开,不仅刺史会对他另眼相看,洛州所有官员也都会记他一份情。
有郑氏连同洛州所有官员合力,才有可能将他从‘大不敬’与‘谋逆’的死罪里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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