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叶景回了隔壁房间,叶安和持锤人在一楼待着。叶凡和苏晓上了二楼,推开房间门。屋里没开灯,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割出一条细长的亮线。叶凡走到桌边,把台灯拧开。昏黄的光落在桌面上,照出木桌边缘几道旧划痕。
苏晓把门关上,走到桌边坐下。叶凡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本笔记本,放在桌上。深色硬皮,边角磨损,封面没有字。他又摸出那张便条,放在笔记本旁边。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钢笔,也是从187号带回来的,搁在便条上面。
三样东西摆在桌上。笔记本、便条、钢笔。
台灯的光打下来,笔记本的皮面泛着一层很淡的暗光。
叶凡坐下,翻开封面。
第一页,一行字。钢笔写的,笔画很细,但很硬。“码头,三号泊位,周存。”
翻过去。第二页:“五号泊位,老郑。七号泊位,空。韩家占了四个。”
再翻。第三页:“商堂,李。医堂,陆。毒堂,沈。暗堂,——”后面是空的,暗堂的名字没有写。
叶凡翻到第五页。这一页上写着一行字,笔迹和前几页不一样,更潦草,应该是后来补上去的。“叶守川,暗堂,只认他。”只有八个字,没有解释。叶凡看了两秒。他的手指在“叶守川”三个字上停了一下——这个名字和莫三老说的一致。暗堂的人,只认叶守川。但叶守川是谁?和叶守月是什么关系?
他翻过去。
第六页到第十页,字迹更潦草,有些地方涂改过。日期记到一半就停了,事件只写了半句。其中一页上写着:“顾家,当年送人进神狱的事,顾师父知道一半,另一半在——”后面被划掉了,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另一页上只有一行数字,没有标注,不知道记的是什么。还有一页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像一个方框加一条对角线,旁边写了个“东”字。
第十一页,空白。第十二页,空白。第十三页上有一行字,写在页面正中间,孤零零的。
“叶守月。”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圈,圈画得很重,笔尖把纸都戳出了一个凹痕。圈旁边没有别的话。
叶凡停了一拍。叶守月——叶景的亲娘,崔明慧的师姐。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说明写笔记本的人和叶守月之间有交集,而且这个交集深到需要单独画一个圈。
苏晓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
翻到最后一页。页面上只有一行字,写得很轻,比前面任何一页都轻,笔锋是软的,没什么力气。
“叶家老二,不是东西。”
叶凡看了两秒。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皱眉。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面上。叶家老二,是叶南山。叶南山已经永远留在了神狱最底层。这句话是韩九城写的,还是别人写的?一个三四年前就在用这个笔记本的人,和叶南山之间有旧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恨,是失望。失望比恨更深。
“还有。”苏晓说。
叶凡偏过头看她。苏晓的手指在封皮内侧的边缘摸了一下,停在一个地方。封皮内侧的衬纸和硬皮之间有一道很细的缝,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苏晓拿起桌上那支钢笔,把笔尖插进缝隙,轻轻一挑。衬纸和硬皮之间,夹着一张薄纸。纸很薄,几乎透明,折了两折,塞在夹层里。
苏晓把薄纸取出来,展开。纸上有一个地址,字很小,但很清楚。南都东城区,临江路后街,十七号。
“临江路后街。”苏晓说,“和崔家在南都的一处产业,隔了两条街。”
叶凡看了一眼那个地址。临江路187号在主街,这个地址在后街。同一个区域,两条街的距离。韩九城在临江路一带,扎得很深。
他把那张薄纸拿起来,对着台灯的光看了一眼。纸的边缘有一处很小的缺口,是从某张更大的纸上撕下来的。他把薄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但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小段残留的字迹,只有半个字。
“‘月’的右半边。”苏晓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声说。
叶凡把薄纸放下。薄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有“月”字的残痕,地址在临江路后街。叶守月被圈在第十三页上,薄纸上有“月”的残痕。这些事情之间有一条线,但还没连上。他把薄纸折好,递给苏晓。苏晓接过去,收进自己的包里。
叶凡站起来,走到窗边。他伸手拨开窗帘的一角。窗外南都的夜景铺开,路灯一盏接一盏,往东边延伸。临江路在东城区,从旅馆的窗户看出去,能隐约看到那个方向有一片灯光,比周围的亮一些。
“明天去。”叶凡说。
“去临江路后街?”苏晓问。
叶凡点了一下头。
他正要放下窗帘,苏晓忽然说了一句:“那支笔,笔尖上有字。”
叶凡转过身,看着她。
“很小。”苏晓说,“我刚才拿笔挑夹层的时候看到的。当时没来得及说。”
叶凡走回桌边,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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