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车动了。
先是尾灯亮了一下,然后引擎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很低,闷在引擎盖下面。车没有往前开,而是往后倒了一小段,打了半圈方向,车头调过来,正对着巷口。后视镜的角度又被调了一下,这次是往里收。
叶安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说话。他的目光从黑车移到叶凡脸上。
“让他们走。”叶凡说。
叶安没动。五个人坐在车里,隔着一条马路,看着那辆黑车从楼门口慢慢驶出来,拐上巷口,汇入东城区的车流。车速不快不慢,混在早高峰的车堆里毫不起眼。几秒钟后,车尾灯在路口拐角一闪,不见了。
叶凡没有记车牌。叶景记了。他把那串号码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又看了一眼车消失的方向。
“走了。”叶安说。
叶凡推开车门。
清晨的空气灌进来,带着一点湿气和早点摊飘过来的油烟味。叶安先下车,站在车旁扫了一眼街道两头。行人不多,几个骑电动车的从旁边过去,没人往187号看。持锤人从副驾下来,锤子提在手里,站在车头一侧。
叶凡过了马路。苏晓跟在后面,叶景走在最后。四个人踩着人行道上的梧桐树影,走到187号楼门口。
楼门口的卷闸门是铁皮的,漆成了灰色,但锈从底下往上爬,把灰色啃成了斑驳的黄褐。门面上喷着一个“达”字,红漆,褪得几乎只剩下轮廓。卷闸门没完全拉到底,离地还有一掌宽的空隙,里面黑乎乎的。门上挂着一把旧式铜锁,锁身发黑,锁鼻上缠着一截生锈的铁丝。
叶安蹲下去看了一眼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捅进锁孔,转了两下。锁没开。他又转了一下,锁鼻弹起来,铁丝从锁孔里滑出来。
“开了。”叶安站起来,把挂锁摘下来放在地上。双手抓住卷闸门底部的铁条,往上一提。门“哗啦”一声往上卷,铁皮摩擦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刺耳。门卷到顶,露出里面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一股陈年的灰味涌出来,混着潮气,还有另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旧纸和铁锈混在一起,闷了太久。
叶安先进。他跨过门槛,站在水泥地上,目光扫了一圈。持锤人跟在后面,站在门口,锤子横在身前。叶凡进去,苏晓和叶景跟进来。
一楼是空置的门面房。面积不小,靠墙一侧有一排旧货架,上面空着,只剩几块碎纸板搭在铁架上。地上铺着水泥,灰很厚,脚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头顶有日光灯管,没亮,灯管一头垂着,只剩一根电线吊着。靠里的位置有一张旧办公桌,桌面翘了皮,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桌子后面有一把转椅,椅面裂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黄色的海绵。
叶凡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在看地面。
灰很厚,但有一处比周围干净。从门口到办公桌之间,有一条窄窄的、断断续续的痕迹,有人用脚蹭过地面,把灰踢开了一条路。痕迹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叶景也看到了。他蹲下去,手指在痕迹边上比了一下。“有人走过。”
“最近。”苏晓补了一句。
叶凡点了一下头。
叶安已经走到办公桌旁边。他拉开抽屉,里面空着,只有几粒老鼠屎和一张撕了一半的旧报纸。第二个抽屉一样。第三个抽屉卡住了,他用力拽了一下,木头发出“嘎”的一声裂响,抽屉打开了。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没粘。
叶安把信封拿出来,递给叶凡。
叶凡接过来,打开封口,往手心一倒。里面是一沓折叠的纸,纸页发黄,边缘卷曲,折痕很深。他展开最上面一张。
是一页账本。手写的,钢笔字,笔画细而密。一行一行的记录,日期、内容、金额、备注。字迹工整,但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被水洇过,晕成一片模糊的蓝黑色。叶凡的目光顺着字行往下走,停在中间一行。那一行的日期是三年前,内容写着“临江路187,东桥三号,新”。备注栏里只有一个字——“韩”。
他看了两秒。苏晓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指点在“韩”字上。
“这笔不是崔成的手笔。”她说,“崔成的账我见过,他写‘韩’字习惯用简笔。这个不是。而且写得潦草,赶出来的。写账的人要么在防人,要么在怕人。”
叶凡没说话。他把那页纸递给苏晓。“收好。”
苏晓把纸折好放进包里。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页面,是之前在旅馆查韩玄公司时截的图——南都远达贸易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她往下滑了一屏,手指停在“历史股东”一栏。上面列着三个名字,第三个是“韩九城”。
她把手机递给叶凡看了一眼。叶凡点了一下头。
叶景这时候站在楼梯口。楼梯在一楼最里面,木质的,扶手已经断了半截,露着钉子和木刺。楼梯下面的空间被一块旧布帘挡着,布帘上全是灰。叶景伸手把布帘掀开。里面是一个很小的隔间,不到一平米,地上堆着几个破纸箱和一卷烂掉的塑料布。隔间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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