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涌出,像一片无声的黑色海潮,一眼望不到边。旌旗遮野,枪戟如林,步伐齐整得令人头皮发麻。走在前列的先锋是左家堡的正式军,皆穿统一的青黑色甲胄,手中长矛泛着寒光;其后是辅兵、辎重、弩手、旗营,层叠有序,竟比金陵府本部列阵更为整饬。
校场上原本趾高气扬的各世家兵马,此刻全都安静了下来。
柳家主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魏家家主面色煞白,高家家主下意识后退了三步。
那支大军在距校场三里外停住,领头的旗手将一杆巨大的“左”字旗插在地上,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军阵中鸦雀无声,一万、十万、百万人的呼吸仿佛汇成了一个整体,静得令人心悸。
左白自阵中纵马而出,身后只带两名亲卫。马蹄声在空旷的校场上显得格外清脆,一路跑到点将台下,翻身下马,拱手朗声道:“左家堡堡主左白,奉府主之命,率永镇军及备军共计一千零二百万,全数抵达!请府主点验!”
偌大的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卷着旗角,发出噗噗的声响。
这个白衣青年说出了一个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一千零二百万。
金战天动员了金陵府全部本部兵力、连同辖下二十余个三流世家的联军,才凑出一千二百万的大军。而左白,一个人仙境的小辈,一个当了一年堡主的人,带出了一千零二百万的兵。
也就是说,这个小小的左家堡,光兵力就快赶上整个金陵府了。
金战天身后几名部将脸色刷地全白了。有人在悄悄摸向腰间的刀柄。校场上的空气仿佛凝成了胶,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各世家家主的私军不由自主地向金陵府本部靠拢,仿佛那一片黑色的海潮随时会漫过来。
金战天脸上不见喜怒。天仙境的神识无声扫过城外那一片黑压压的军阵——没有虚报,没有水分,实打实一千余万,且多为精壮青壮,气血旺盛,显然不是临时拉来的老弱充数。
怎么可能?
他南征北战上千年,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养兵是要钱的。一个三流世家,蓄养数万私军已属不易,数十万便足以威胁府城的统治。而左家堡,废四等制、人人授籍,不盘剥平民贱民,没有世家供奉,凭什么在短短一年里养出一千多万的兵?
他忽然记起左白被留在后堂时,自己说“人心这东西,一旦被放出来,就再也不会回去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左白不是放出了人心,他是把人心铸成了刀。
一千余万精壮,每一个人不是被鞭子赶来的,不是被契约束缚来的,而是心甘情愿扛起长枪跟他来的。金战天手下的兵靠军饷养活,左白手下的兵靠希望养活。希望不要钱,所以左白养得起一千万。
这个念头让金战天心底泛起一股他一千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寒意。
上当了。
他让左白“带几万人来凑凑数”,本想着测一测左白的家底,看看那小子敢不敢虚报。结果左白没有虚报——他实打实把全部家底亮了出来,那姿态是在说:府主,你看,这就是我的分量。
金战天忽然明白了左白的算盘。今日校场,左白若是带三五万人来,那就是一个乖巧的三流堡主,任人揉捏。可他带了一千零二百万,相当于整个金陵府的兵力——这是效忠,也是示威;是表功,也是逼宫。他金战天若露出半分忌惮,左白便会顺势缩回去,继续积攒;他若敢当众翻脸,城外那一千余万人,便会从“金陵府的兵”变成“左家堡的兵”。
金战天看了一眼左白身后那两名亲卫,忽然笑了。他认出来了——那两个人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不是修为高深的修士,而是被左白喂饱了尊严的普通人。他们愿意为这个人去死。
点将台上,沉默足足持续了三息。
金战天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左堡主,好大的家业。”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旁边的亲卫能听到的音量,低低补了一句:“好大的胆子。”
左白抬头,目光坦然:“左家堡全堡上下,愿为府主效死,为讨灭黑水魔宗效死。”他的声音不大,但城外那一片静默的军阵像一堵墙立在那里,让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效忠,更像表态。
金战天盯了他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
“好——好得很。既然左堡主的兵这样多,”他一字一顿,“那这场仗,先锋就非你莫属了。你打头阵,替本府踏平黑水魔宗的山门。”
左白躬身领命:“末将遵命。”
他转身走下点将台,翻身上马,向城外那片黑色海潮奔去。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看金战天一眼。
在他身后,金战天望着那道白衣背影逐渐消失在军阵之中,脸上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他压低声音,那是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话:“等你踏平了黑水魔宗,我再想个法子,慢慢收拾你。”
校场上,风卷黄尘,千万大军肃立无声。左白纵马入阵,两侧军士如潮水般分开又合拢,将他淹没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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