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都不怕。
左白默然垂下眼帘。以力破法,需要多少座宝库去填,金战天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恐怕他那金陵府的库房里,堆着的都是千年世家积攒下来的血与骨。他在金战天身上看到了一种可能:如果他将来要突破天仙,混沌至道或许能帮他绕开以力破法那恐怖的成本。但这条路太遥远,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金战天如此看重税贡,说明金陵府的财政并不宽裕。而财政不宽裕的二流府主,在黑水魔宗的压力下,能容忍他左白到什么程度?
金战天径自在主位落座,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我在后院都听见了。柳家跑了十二万人,魏家跑了二十余万,高家也跑了……多少来着?”
高家家主冷汗直冒:“回府主……二十八万。”
“好嘛。”金战天笑了一声:“你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多,这个左白挺能抢人的。”
柳家主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拱手道:“府主,末将斗胆进言——那左白废四等、立议庭、人人授籍,明摆着是把咱们的根基刨了。若再任其坐大,只怕整个金陵府治下的人心都要被他收拢了去!恳请府主下令,让左家堡遣返所有逃民,恢复四等之制!”
此言一出,数十位家主纷纷附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金战天却只是慢吞吞地吹了吹茶沫,等众人声音低下来,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当年吴家堡将倾,你们有谁愿意接那块地?税赋重,民户凋零,神使厌弃之家,谁碰谁倒霉。本府问了三遍,你们一个个推得干净。”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厅内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
“如今人家把荒地做成了活地,把废堡做成了左家堡,每月税贡比当年吴家堡多了三成还不止。你们倒惦记上了。”金战天将茶盏轻轻搁下,扫视众人,“话我只说一遍:人既然跑了,那是你们留不住人。谁要派兵进左家堡的地界,就是跟金陵府过不去。都听明白了吗?”
众家主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言。
地仙又如何?在一位天仙境府主面前,再多的地仙也翻不起浪花。众人死死压下心底的怨恨,连呼吸都放轻了。
金战天挥了挥手:“散了吧。十日之后,金陵府校场集合,备战黑水魔宗。”
众人离去后,金战天单独留下了左白。
议事厅后堂,门窗紧闭。金战天背着手站在窗前,背影像一座沉默的山。
窗外的云很厚,压得极低。金战天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却比方才在议事厅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左白,今日我替你压下去了。你猜我为什么压?”
左白垂手而立:“府主看得起左家堡的税贡。”
“对,这是一层。”金战天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左白脸上,像在打量一件既值钱又危险的物件,“你交的税贡能让我堵住金陵府的窟窿,能让我养得起这上千万兵马,还能让我有余力去打黑水魔宗。有用的人,我保着。”
他顿了顿,忽然嗤笑一声:“但你知道我更看重你哪一点吗?不是税贡,不是兵,是你这个人。”
左白微微抬眼,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该配合地露出一点困惑,但他没有。他在等金战天说完。他在这个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像是年轻时走岔路踩进泥沼的人,看着另一个走向同一条岔路的年轻人,想说别去,又知道对方不会听。
果然,金战天自顾自地踱了两步,声音低了下去:“我金战天坐镇金陵府一千三百年,见过太多天才,也见过太多自以为能改天换地的愣头青。他们有的死了,有的废了,有的跪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总以为天界的规矩是写在纸上的,可以撕,可以改。”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左白,“但你不一样。你是个明白人,你做的事每一件都踩在线上,却又偏偏不越过去。你不蠢,你只是……还不肯死心。”
左白沉默。他知道金战天在说真话。一个杀了半辈子人、跪了半辈子规矩的老狐狸,难得地在他面前露出了一瞬间的真心。那一刻,左白几乎要觉得这个人可以信任,几乎要觉得这个人和他见过的那些世家之主不一样。
但他没有让那瞬间的动摇浮上脸。他见过太多奴隶主了。吴家堡的吴天,下界的庙堂权贵,接引古殿的管事,还有这一屋子家主。他们会在心情好的时候对牛马露出和蔼的笑容,会夸这头牛有力气、这匹马跑得快——但第二天,牛还是要去耕田,马还是要去拉车。金战天对他再好,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金战天吃饭时不会问筷子的感受。
左白不恨金战天。恨是一种太奢侈的东西,他正在执行一条远比恨更长的路。他只是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这顿饭不容易,是踩在那些人的血泪上摆出来的。
金战天忽然放轻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有时候我也想,要是早生三千年,我或许会跟着你这种人干一场。那时候我还年轻,也信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样的鬼话。可后来我明白了……”他低头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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