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左家堡的接风宴早已撤去,只剩下殿中一盏灵灯,照着两人相对而坐的影子。
牧元放下酒盏,神色间尚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唏嘘。他看了左白一眼,忽然道:“左白,你在天界站稳了脚跟,可知道下界的人盼着飞升,盼了多久?”
左白心中一动:“你是指……”
“剑宫主。”牧元认真道,“不止你师父,我师父冰主,还有惊雷宫主,都已经到了飞升的关口。我在下界时亲眼见过你师父,他已将道宫诸事交托妥当,说是随时可以引动天劫而上。”
左白先是一喜,紧接着眉头却皱了起来。他望着殿外无边的天界夜色,沉吟半晌,才缓缓道:“师父他们要飞升……是好事。可我担心的,是他们落在哪里。”
牧元一怔:“此话怎讲?”
“你我是被左家堡辖区的接引古殿捕获的,这里偏远,接引大阵覆盖范围有限。可天界势力众多,飞升者破空而出,落在哪一州的接引范围,便归那一方管辖。”左白声音微沉,“金陵府的接引阵,比我左家堡大出数十倍不止。”
牧元沉默了,脸色不大好看。他自然明白这话的分量。天界各方势力争夺飞升者,从来不是为了什么门客客卿,无非是抓回去当奴修使唤。林晨飞升比左白还早,根基天资皆是上上之选,落进了金陵府的地盘,被金陵云的接引阵捕获,如今神智尽散,被锁了修为,日夜跪在金陵云车辕前作拉车奴修。那是他们下界时一同论道过的故人。
“所以我才说,担心师父他们。”左白面色沉沉,“我们左家堡辖区窄小,接引阵覆盖的地界十分有限。师父他们一入天界,若落进金陵府的地盘,便是第二个林晨;若落到黑水魔宗手里,恐怕比林晨还要惨得多。”
牧元眉头紧锁:“那你预备如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下界停滞不前,永远不飞升吧?”
“自然不能。”左白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夜幕下左家堡稀疏的灯火,“我想过了,与其在这里干着急,不如主动把网撒出去。”
牧元起身走到他身旁:“怎么撒?”
“天界各府各堡,但凡有些根基的势力,都有接引古殿。飞升者一旦破空而出,就会被最近的接引大阵捕获。我们左家堡位置偏僻,可周边几十个三流世家,谁家没有接引古殿?”左白转过身,眼中带着锐色,“我要从堡中挑一批可靠的人,易容改扮,潜入那些三流世家的地盘,或是做杂役,或是做采买,总之想方设法留在他们的接引古殿附近。”
牧元有些明白了:“你是要让他们盯紧各家的接引阵,一旦有下界飞升者落进去,就立刻传讯回来?”
“不错。”左白点头,“尤其是剑宫主、冰主、惊雷宫主他们这等修为,飞升时动静极大,只要落进任何一家的接引范围,绝对瞒不住。眼线只需认得人,认准了即刻回禀,我们就能抢在那家势力处置奴修之前,想出营救之法。”
牧元皱眉:“可那些三流世家底蕴再浅,也至少有一两位地仙境坐镇。以你现在的实力,怕是对付不了。”
左白道:“所以我不会硬来。我左家堡地偏人寡,但好歹也是金陵府治下挂名的一方势力。若故人落进哪家手里,我大可备上灵石重礼,以‘赎买故人’的名义把那飞升者讨过来。三流世家为的是多一个奴修使唤,犯不上为这点事跟我撕破脸。”他顿了顿,“若碰上贪得无厌的,我也不会当场翻脸。先记下这笔账,等我修为再进一步,慢慢再算。”
牧元沉吟片刻,郑重道:“眼线这事,我也可以出力。我修为虽然不如你,但我在下界多年,各道宫飞升的修士大多认得。我可以帮你画一份名录,把有可能飞升的道友都列出来,交给你那些眼线认脸。”
“这法子好。”左白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别急着做事,等你踏入半仙境,我还有更重要的安排。眼下你先把名录画出来,让我堡中暗卫记熟。”
牧元应了一声,又压低声音问:“若真有人落进了黑水魔宗那等地方,该怎么办?”
左白沉默一瞬,道:“黑水魔宗那等势力,我现在确实招惹不起。但若真有故人落进去,我也不会袖手旁观。”他望着远处夜色深处,声音平缓却坚定,“先记下这笔账,等我人仙境一成,再慢慢算。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师父沦为第二个林晨。”
牧元没有再问。他第一次觉得,左白这个曾经同在下界求道的故人,已经真正长成了一方势力的主心骨。他低头笑了笑,又抬起酒盏:“那就这么定了。今夜之后,你我各忙各的。我只盼着那些故人飞升之时,能落在你左家堡的地界上。”
左白也笑了,却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望着远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接引大阵的覆盖范围,终究是有限。与其被动等着故人来投,不如主动把网撒得更远一些。这一步棋,从今夜开始,正式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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