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听说,你把吴家堡那套宗族等级全废了?”
左白心头微微一动,脸上不变:“是。属下废了宗族和贱民制,保留了贵族与平民二等,一切以律法约束。”
金战天放下茶盏,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平淡:“左白,本府知道你有魄力,也知道你有手段。但你这是踩在一条线上走。天界延绵数万年的四等制,宗族在上,贵族次之,平民为下,贱民是底,真当那些大人物是凭空排出来的?”
左白没有说话。
金战天继续道:“四等制维系的是什么?是安稳。上位者知道自己该踩在何处,下位者知道自己该跪在何处。各安其位,各守本分,才不至于出乱子。你倒好,废了宗族,收了贱民,让平民和贵族平起平坐,你知不知道,这是要刨天界的根?”
左白躬身:“府主教训得是。”
金战天却没有就此打住,音量转了转:“本府说这些,不是要拆你的台。你交上来的税贡比往年多三成,说明你有一手。但你要记住,金陵府治下的一百三十七个三流世家,还有上面那些一流世家,都在拿眼睛盯着你。你废四等制的消息传开那天,本府就已经收到了三封问询的帖子,问本府是不是要对金陵府治下推行新制。”
左白眉梢微微一动。他没有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更没想到那些一流世家会因此直接过问金陵府。
金战天看着他:“你若真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本府拦不住你。但你得想明白一件事:你能让他们看见繁荣的税贡,但你能让他们看不见你挖的根基吗?本府劝你一句,步子慢了是活路,步子快了,就是取死之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才终于端茶喝了一口,“你退下吧。”
左白退出府衙,翻身上马。那盏茶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后背又渗出一层冷汗。金战天方才那番话,句句在理,也句句是警告。他听得懂那一层没有挑明的意思:左家堡的新制之所以还能存活至今,不是因为那些大人物看不见,而是因为金战天仍在替他挡着上面的目光。
回堡途中,他一路沉默,直到远处左家堡城墙的影子出现在地平线上,他才勒住马,望着那座属于自己的城。金战天说得没错,这条路的尽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左白把这条新路走通,让天界不得不认可;要么他左白连同左家堡一道,被那些旧秩序的守护者碾成粉末。
他双腿一夹马腹,继续朝左家堡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垂临时,左白独立于藏书阁顶层。窗外的街道灯火通明,远处议政堂还亮着灯,有人辩论,有人读书,有曾经的贱民孩子第一次握住剑柄。他静静看着这一切,丹田深处那缕混沌至道本源无声流转。
金战天的劝诫犹在耳边。但左白很清楚,他不可能回头。他废掉的不是一道制度,是一个笼罩在天界众生头顶数万年的铁幕。既然铁幕已经撕开一角,就没有重新合拢的道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得再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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