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白走出况老的院子时,天色已经暗了。
吴家堡的夜晚向来安静,但今天静得不正常。街头巷尾的行人少了一大半,摊贩早早收了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几个修士匆匆走过,面色紧绷,连眼神都不与旁人对上。
左白站在巷口,抬头看了一眼堡主府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禁制全开,几道气息来回巡视,比平日密集了数倍。
山雨欲来啊。他喃喃道。
他回到住处,没有点灯,和衣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天打探到的线索:吴家千年前的煊赫,老祖被神使截杀的悲凉,至高神界的厌弃,以及那个模模糊糊、谁也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的祖传至宝。
金陵羽千里迢迢来吴家堡,云空八将加空羽长老压阵,就是为了那件东西。吴天一个地仙境,拼了命地想炼化那件东西,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他们都赌那么大,自己一个半仙境的三等平民,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会被碾成齑粉。
左白翻了个身,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他想起金陵羽那双时刻带着算计的眼睛,又想起吴天站在暗处时那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他忽然有些想笑——这两个人,一个把他当棋子,一个把他当蝼蚁,谁也没真把他当人看。可偏偏这盘棋局的走向,却系在他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身上。
他得活下去。不管这盘棋最后是谁赢,他左白都要活下去。
后半夜,吴家堡的灵气忽然躁动起来。整座堡、整片天地间的灵气都在向同一个方向流动——堡主府。起初极缓慢,随即越来越急,最终化为飓风般的灵气漩涡,呼啸着卷入府邸深处。
左白从入定中惊醒,推开窗,看见堡主府上空已形成一道巨大的灵气龙卷,夜空像被搅碎般扭曲变形。狂暴的灵气扑面而来,打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这绝不是普通突破能引发的。吴天到底在干什么?
金陵羽也没有睡。
他站在临时驻地的二层阁楼上,倚着栏杆,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是上好的灵茶,汤色澄澈如琥珀。他浅浅抿了一口,目光越过院墙,看向那道越卷越猛的漩涡。
终于沉不住气了。他嘴角微微勾起,我还当你吴天能多忍几天呢。
大公子。空羽长老无声出现在他身后,语气凝重,堡主府灵气变化异常,并非普通破境之势。属下观那漩涡之中,隐隐有他物征兆,不似天仙境突破的景象。
不是突破,还能是什么?金陵羽笑了笑,吴天不过地仙境中期,强行炼化至宝,妄想一步登天。赌命之举,炼岔了、走火入魔,不都是正常的?空羽长老年纪大了,行事也愈发谨慎了。
空羽长老沉默片刻:无论如何,请大公子移驾至安全之处。
金陵羽却没动。他放下茶盏,目光悠远:你说吴天现在是什么感受?他吴家在一千年前是凰天界的霸主,半神境的老祖,何等煊赫?如今只剩这么一座土堡,连翻身都要靠拼命。可怜。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上官家主说过,吴家藏着的好东西,能让一个世家越过好几层天。父亲把这件事交给我,就是因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个连祖上荣光都守不住的吴天,怎么跟我们金陵府斗?
左白站在自家院子里,感受着席卷而来的灵气风暴,手脚冰凉。他已撑起仙元力护体,却还是被那股牵引力扯得站不稳脚跟。
这已远超地仙境修士炼化宝物的范畴。左白虽只是半仙境,却从未见过灵气中带着如此纯粹的、疯狂的毁灭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牢笼。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逃。可当他迈出第一步时,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像是有什么极古老的东西在回应那股风暴。那颤动极淡,淡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可他却莫名停下了脚步。
走一步看一步吧。
密室内,吴天确实在拼命。
云空八将与空羽长老进入吴家堡地界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末日到了。九位地仙境,其中一位巅峰——金陵羽不是来巡视的,是来灭门的。
他想过交出混沌元气换一条活路。可交出去,吴家还剩什么?他也想过带着至宝远走高飞,可他走得了,满堡数千老幼走不了。
所以只剩下一条路:赌命。
那缕混沌元气已被他引入丹田,如一头桀骜的真龙在体内横冲直撞。经脉寸寸碎裂,皮肤渗出血光,骨骼咔咔作响。以地仙凡体炼化神域至宝,无异于蚂蚁吞真龙。
仅仅三日后,他就清楚地意识到:炼不化。
体内的混沌元气只驯化了不足半数,剩下的已彻底失控,疯狂反噬他的本源。再硬炼下去,只有爆体而亡。
换作任何人,这时候都该收手了。
吴天睁开眼,双目中混沌金光翻涌,嘴角渗出一缕血,却露出一个极其讥讽的笑容。
保一条命?然后呢?缩头苟活,等金陵府大军压境,像条狗一样被金陵羽踩在脚下?他吴天在这座破堡里忍了一辈子,连祖辈拿命换来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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