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走后,房间里重新陷入沉寂。
左白坐在床边,没有立刻入定修炼,而是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勾勒出的屋檐轮廓,久久出神。老者的那番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仙道六境。半仙,人仙,地仙,天仙,金仙,半神。
他在下界时,以为飞升就是终点。到了天界才发现,飞升不过是起点——不,甚至连起点都算不上,他只是站在了起跑线的最末端,而别人已经跑出了很远很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在灵渊界斩杀过血魔皇,曾握剑守护过亿万生灵,曾在道宫的天衡峰上接受过十二位宫主的赞许和期望。但此刻,这双手却连一枚多余的仙玉都拿不出来,连一间像样的屋子都租不起,连明天的生死都无法保证。
他苦笑了一声。
但真正让他心中沉重的,还不是这些。
老者在讲述仙道六境的时候,无意中提到了一句话,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左白的心底,此刻正在隐隐作痛。
老者说:“天界之所以能有如此浓郁的仙灵力和完整的天道法则,是因为天界在不断汲取下界位面的本源灵气。每一座天界的繁荣,都是建立在成百上千个下界位面的枯竭之上的。”
左白当时没有接话,但他把这句话牢牢地记住了。
无尽大陆。
那个他出生、成长、崛起的地方。那个有风雷宗、有道宫、有剑宫主、有无数他曾与之并肩作战的同门的地方。那个他以为只要自己飞升了,就能给那里带来更多希望和机遇的地方。
但现在他知道了真相——天界的繁荣,是以牺牲下界为代价的。无尽大陆的灵气之所以越来越稀薄,天道法则之所以越来越残缺,不是因为天地自然的演变,而是因为天界在不断地抽取它的本源,抽取它的生命力。
无尽大陆正在走向荒败。
它就像一头被榨干了乳汁的老牛,被人丢弃在角落里,任由它在贫瘠和荒芜中慢慢死去。
而左白,曾经是那头老牛最骄傲的孩子。他以为自己是去往更广阔的天地,可以为故乡带回更多的荣耀和资源。但现在他才明白,他的飞升,不过是逃离了一艘正在沉没的船。
他忽然想起了飞升那天,站在圣山之巅回头望去时看到的景象——灵渊界的山川河流,那些新建的城镇,那些正在开垦荒地的移民,那些在田间劳作的百姓。还有剑宫主站在山顶目送他离去时,那双看似平静却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
剑宫主知道吗?他知不知道天界的真相?他知不知道无尽大陆和灵渊界正在被天界一点点榨干?
左白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即便剑宫主知道,也无能为力。飞升期的修士在下界是无敌的存在,但在天界,连当一个看门侍卫的资格都只是勉强够用。剑宫主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改变不了什么。
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左白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种感觉,比他在斗技场上面对光头大汉的重剑时更加沉重。面对敌人的剑,他可以用身法躲开,可以用智慧反击。但面对整个天界的运行规则,面对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秩序,他一个人能做什么?他连自己的贱民身份都摆脱不了,连明天的生死都无法保证,他有什么资格去操心两个下界位面的存亡?
他只是一个飞升期的修士。在天界,飞升期连蝼蚁都算不上。
更何况,天界的修炼难度远超下界。在下界时,从炼气到元婴,只要有足够的灵力灌注,修为便能水到渠成地往上涨。突破化神期,也只需要触摸到天道的门槛,感悟一丝皮毛即可。那样的修炼方式,对于有天赋、有资源的人来说,简直是一马平川。
但在天界,一切都变了。
仙道六境的最低门槛——半仙境——就需要完完整整地悟透一整条天道。不是触摸门槛,不是感悟皮毛,而是将那条天道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从起源到归宿,彻彻底底地悟透。
天道法则浩如烟海,包罗万象。一条完整的天道,蕴含的法则碎片数以亿计,彼此交织,互为表里,构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体系。要将这样一条天道完全悟透,需要对天地法则有极深的理解,需要漫长岁月的积累沉淀,更需要一丝可遇不可求的悟性灵光。
众多修士终其一生,能悟透一整条天道的,万里挑一。
而这,还只是仙道六境的最低门槛。
左白想到这里,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他在下界时,用了短短数十年便从一个普通弟子修炼到了飞升期,这份速度放在下界堪称惊才绝艳。但到了天界,这点成就根本不值一提。他引以为傲的修炼速度,在天界的修炼难度面前,就像是一条小溪汇入了大海,瞬间便被稀释得无影无踪。
但——如果他能变得更强呢?
如果他踏入半仙境、人仙境、地仙境,甚至更高的境界呢?如果他有朝一日能够站在这座天界的顶端,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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