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白沿着吴家堡的主街向西而行,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天界等级秩序的缩影。
街道宽阔,但走在路上的人却自觉地分成了几层。最中间的大道上,偶尔有骑着异兽、乘坐华贵车辇的身影呼啸而过,那是贵族出行,路人纷纷避让,动作稍慢者便被随行的护卫一鞭抽在背上,留下一道血痕,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大道两侧是平民行走的区域,他们低着头,步履匆匆,尽量不与贵族的目光有任何交汇。而最靠近墙根的泥泞小道,则是留给贱民的——他们贴着墙根走,甚至连抬头看路的资格都没有。
左白走在墙根下,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他注意到,那些挂着金字招牌、装潢气派的店铺,门前都挂着一枚小小的青色令牌——那是贵族经营的标志。而平民开的店铺,招牌要小得多,位置也更偏,店面也更为简陋。至于贱民——贱民根本没有资格开店,只能在街头巷尾摆个地摊,还要时刻提防巡逻军士的驱赶和没收。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左白抬眼望去,只见一家酒楼门口,一个穿着锦衣的少年公子正踩着一名中年男子的后背,慢悠悠地从他背上走了下来。那中年男子趴在地上,满脸是血,牙齿脱落了好几颗,却连挣扎都不敢挣扎一下,只是死死地护住怀里的一包东西。
“不长眼的狗东西,”锦衣少年踩完之后,还嫌脏似的在中年男子的衣服上蹭了蹭鞋底,“本公子的路你也敢挡?”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中年男子含糊不清地求饶,嘴里血沫直流。
锦衣少年嗤笑一声,随手从腰间摸出一枚下品仙玉,丢在中年男子面前的地上:“赏你的医药费,拿去买条命记住,下次走路长点眼睛。”
说完,他便在一群扈从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中年男子颤抖着手捡起那枚仙玉,然后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人群中。周围的围观者很快就散开了,没有一个人多说一句话,仿佛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早已司空见惯。
左白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注意到,那个挨打的中年男子腰间挂着一枚白色令牌——三等平民。而那个锦衣少年腰间挂着的,是一枚青色令牌——贵族。
三等平民,已经是拥有户籍、可以经商、受到律法一定程度保护的身份了。但在贵族面前,依然可以像狗一样被踩在脚下,踩完之后丢一枚仙玉,就算是“赏你的医药费”。
左白的心沉了下去。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看到了另一个场景。一个贱民蹲在街角卖自家编的竹筐,一个平民路过,随手拿起一个竹筐看了看,然后往地上一摔:“编得这么糙,也敢拿出来卖?”那贱民连忙弯腰道歉,那平民却还不解气,一脚踢翻了贱民的摊子,竹筐滚了一地。贱民跪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捡,那平民啐了一口唾沫,扬长而去。
左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宗族压制贵族,贵族欺压平民,平民欺负贱民——这就是天界的秩序。一层压一层,一环扣一环,每个人都在这条食物链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心安理得地欺压比自己更低一级的人。
而这,仅仅是一个三流世家治下的景象。
三流世家尚且如此,那些二流世家、一流世家、超一流世家,又会是怎样的光景?他不敢想象。
见一斑而窥全豹。吴家堡的这一角,折射出的恐怕是整个天界的底色。
左白苦笑了一声,握紧了拳头。
还是太弱了。
如果他现在是地仙境,谁敢把他当成贱民?如果他是天仙境,谁敢在他面前趾高气扬?说到底,实力才是一切。在天界,没有实力,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穿铁甲的军士正押送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从街道的另一头走来。那群人被一根粗长的铁链串在一起,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套着一个黑色的项圈,项圈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他们的手腕和脚踝上也戴着镣铐,行动迟缓,步履蹒跚。
他们的眉心处,都有一道淡金色的烙印在闪烁——那是接引之光的烙印。
奴修。
左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站在路边,看着这群奴修从他面前走过。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人脸上还残留着不甘和愤怒,有的人已经麻木得像一具行尸走肉,有的人则在低声啜泣。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但无一例外,都是飞升期的修为——和几天前的他一样,都是下界的一方霸主,都是各自世界的天之骄子。
但现在,他们脖子上套着项圈,手脚戴着镣铐,像牲口一样被串成一串,押送往未知的去处。
路边有人在小声议论。
“啧啧,又是一批飞升者。这批是哪儿的?”
“听说是从什么……苍澜界?还是碧落界?反正都是下界位面飞升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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