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辛万苦,渡过天劫,飞升上界——然后在三个呼吸之内,变成一条没有自我意志的狗。
左白每次想到这里,都会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左白盘膝坐在那片黑色植物丛中,面前摆放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暗星石。他刚刚完成了又一次烙印净化,体内的金色纹路已经消除了大半,只剩下最深层的几处还在顽固地附着着。
但他遇到了一个瓶颈。
那些深层的烙印,像是长在了他的骨髓里、灵魂中,无论他用多少暗星石的能量去冲击,都无法将其彻底拔除。它们就像是树根一样,已经和他的灵力循环缠绕在了一起,强行清除可能会导致他的修为倒退,甚至伤及根基。
他睁开眼睛,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暗星石。
“不够。”他自言自语道,“不是量不够,而是……方式不对。”
暗星石能清除表层的烙印,但对深层的烙印效果有限。那些深层的烙印,已经和他的灵力循环融为一体,简单地用暗星石能量去冲刷,就像是用水去冲洗一棵已经生根发芽的树——能冲掉表面的泥土,却拔不出深埋地下的根系。
他需要一种更精细、更彻底的方法。
他闭上眼睛,开始内视自己的灵力循环。他将神识沉入体内,一寸一寸地探查那些深层烙印的结构。他发现,那些烙印并不是简单的附着,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编织进了他的灵力循环之中。它们像是一张网,和他的经脉、丹田、甚至是神魂,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如果想要彻底清除它们,他需要将自己的灵力循环拆开,一根一根地抽离那些被污染的部分,然后用纯净的灵力重新编织。
这个过程,无异于将自己千刀万剐,再重塑肉身。
他睁开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向那座建筑。
他需要找到更多的资料。那些“种子”后裔在这里生活了数万年,一定积累了大量的知识和经验。他们中可能有人研究过如何彻底清除接引之光的烙印。如果有,那可能就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他在建筑的二层找到了一间书房。
书房很大,占据了整整一层,四面墙壁都是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玉简和书册。他随手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发现是一本关于阵法的基础教程。他又拿起另一枚,是关于药理学的笔记。再拿起一枚,是关于天象观测的记录。
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翻阅了书房中近三分之一的玉简和书册,找到了大量关于修炼、炼丹、阵法、符箓、天文、地理的记载,但唯独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如何彻底清除接引之光烙印的资料。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在书房最角落的一个书架上,发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已经破损不堪,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烙印……研究……手记”。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册子,里面的字迹潦草而凌乱,像是书写的人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匆忙写下的。他一页一页地读下去,越读越心惊。
这本册子的作者,是一位“种子”后裔中的研究者。他花了数百年的时间研究接引之光烙印的结构,试图找到彻底清除它的方法。他在册子中详细记录了他的研究成果,包括烙印的构成、运作机制、以及与宿主灵力循环的结合方式。
在册子的最后一页,他写下了一段话:
“我找到了彻底清除烙印的方法。但这个方法太过危险,我不敢尝试。我将它记录在此,留给后来者。”
“方法如下:将自身的灵力循环完全崩解,化为最原始的灵力粒子,然后用暗星石的能量逐一洗涤每一颗粒子,最后重新构建灵力循环。这个过程被称为‘涅盘’。”
“涅盘的过程中,修士会经历极致的痛苦,形神俱灭的风险极高。而且,在灵力循环崩解的那一刻,修士会暂时失去所有修为,变成一个凡人。如果在那个时候遭到攻击,必死无疑。”
“但如果你成功了,你将获得一副完全干净的躯体——不仅清除了接引之光的烙印,还会让你的灵力变得更加纯净,根基更加牢固。”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你获得新生。赌输了,你灰飞烟灭。”
左白握着那本册子,手指微微颤抖。
涅盘。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些深层的烙印,感受着它们与自己的灵力循环紧密纠缠在一起的触感。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合上册子,将它收入怀中。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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