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白的手悬在书页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天界已寂。勿信其光。”
这八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他的心口上。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二页。
第二页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画。
画的是一条蜿蜒曲折的线条,从画面的底部向上延伸,最终消失在画面的顶端。线条的两侧画着许多细小的圆圈,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左白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幅示意图,画的是天界通道。
那些明亮的圆圈代表的是接引之光浓郁的时期,暗淡的圆圈代表的是接引之光衰减的时期,而那些完全黑色的圆圈——他数了数,一共有七个——则代表着接引之光完全中断的时期。
接引之光曾经中断过七次。
他在一楼的典籍中从未看到过这个信息。所有公开的记载都在强调接引之光的连续性和稳定性,从未提过它曾经中断的事实。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开始出现文字,但字迹潦草而凌乱,像是书写的人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匆忙写下的。左白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内容:
“第七次中断。持续了十三年。十三年间,天界通道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光芒降临。道宫封锁了消息,对外宣称是‘秘境维护’。但我知道,不是维护。是那边——断了。”
“第十四年,光芒重新降临。所有人都很高兴。但我发现了一件事——回来的光芒,和之前不一样了。颜色更深了一些。温度更高了一些。而且——它好像在看我们。”
左白读到此处,后背一阵发凉。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金色光柱。那道光柱依然静静地矗立着,散发着温暖而神圣的光芒。但此刻在他眼中,那光芒仿佛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低下头,继续阅读。
“我做了一个实验。我用一块空白的灵石,放在接引之光中照射了七天七夜。然后我将那块灵石打碎,观察它的内部结构。我发现——灵石的内部出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天然的,更像是被人为刻上去的。”
“我又用同样的方法测试了其他材料。木头、金属、玉石、兽骨——所有被接引之光长时间照射的材料,内部都出现了类似的纹路。那些纹路非常微小,需要用特制的放大镜才能看清。但它们确实存在。”
“我开始怀疑,这些纹路是不是也会出现在修士的身上?出现在修士的灵力中?出现在修士的灵魂里?”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左白握着书册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想起自己体内那些被他隔离在次要经脉中的接引之光——那些光芒是不是也在他体内留下了类似的纹路?只是他现在还无法察觉?
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翻。
第四页的内容更加简短,只有寥寥几句话:
“我找到了一个办法,可以清除那些纹路。但这个方法需要一种非常罕见的材料——暗星石。暗星石只存在于深渊裂隙的最深处,采集难度极大,而且极度危险。我没有把握能活着带回来。”
“但我必须去。”
“如果我回不来,看到这本书的人——如果你也发现了接引之光的秘密,请你记住:不要完全相信它。它可以给你力量,但它也会在你身上留下一些东西。那些东西,迟早会被它们收走。”
“它们在看着我们。它们一直在看着我们。”
书册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全是空白页。
左白合上书册,沉默了很久。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着,手心全是冷汗。他想起自己昨天将一丝接引之光纳入主灵力循环时感受到的那种诡异波动——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触碰他灵魂的感觉。
那不是错觉。
那是“它们”。
他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但他知道,“它们”就在接引之光中。它们看着每一个吸收接引之光的修士,在每一个人的体内留下印记,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然后将所有人——收走。
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于对死亡的畏惧,而是来自于一种更深的寒意——他发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以为自己是在利用接引之光获取力量,但实际上,他可能才是那个被利用的对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还有时间。他还没有大规模吸收接引之光,体内的烙印还很微弱。而且他知道了暗星石的存在——只要能找到暗星石,他就能清除那些纹路。
但他也知道,这本书的作者去了深渊裂隙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那条路,可能是一条死路。
他将书册放回原处,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书架上的其他典籍,忽然停在了一本薄薄的手札上。那本手札的封面已经破损了大半,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游记”。
他伸手取下那本手札,翻开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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