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那条平滑曲线,应该开始跳变了。”
叶诤看向主席台大屏幕。
那条丝绸般的pH曲线正在发抖。原本在七点二上下微微波动的线条剧烈抖动,数据跳了一下——六点九,又跳——六点五,然后是六点三、六点一。报告厅里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从后排往前排扩散。台上那位河长还在念稿子,没注意到背后屏幕上的数字在崩塌。
六点零。五点八。
数字跳到五点六的时候,整个报告厅彻底安静了。河长终于感觉到背后目光的异样,转头看屏幕,嘴里的句子断在半空。那三条水质曲线被什么东西撕开了,平滑线条碎成锯齿,颜色从绿跳成刺目的红。
“这套智慧河长系统,”叶诤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在听,“过去两年一直在用算法生成假数据。你们看到的每一条曲线、每一个pH值、每一个达标标志——全是脚本跑出来的。实际上这三条支流的pH从来没超过六点四,去年最低掉到过五点三。知道五点三什么概念吗——大部分水生生物活不了。”
前排哗啦一声,几个领导同时站起来回头看。杜长河没站起来,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双手放膝盖上,姿势很稳,但脸色已经变了——不是惊慌,是运算到一半被人拔了电源的那种宕机。
“杜长河。”
他慢慢转过头,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做了个很奇怪的动作——他笑了。不是尴尬,不是嘲讽,是那种技术极客被同行识破把戏时不由自主的笑,像想说“你怎么发现的”。
“我把脚本嵌套做得很深,运维人员自己的检测工具都扫不出来。你怎么做到的。”
“你服务器上的矿机集群把CPU跑满了。一台水务平台服务器,凌晨三点CPU使用率百分之九十八——你觉得正常吗?”
杜长河的笑容僵住了。
“挖矿程序是自己写的还是别人给的?”
“自己写的。”他顿了一下,摇头,“不对——水质生成脚本是我写的,但挖矿程序是别人提供的。他们说放政府服务器上最安全,没人查。”
叶诤心里咯噔一下。“谁提供的。”
“一个外包团队的联系人。叫什么来着——新起点科技服务。”
新起点。金色夕阳养老公寓地下二层的壳公司。给何秋萍供货的那家。给梁瑞生拼假设备的那家。现在又给杜长河提供挖矿脚本。这个名字像幽灵一样飘在每一桩造假案的上空。
“他们给你的不只是挖矿脚本吧。”
杜长河沉默了几秒。“水质数据的自动生成算法,也是他们给的技术框架。我只在框架上改了参数。他们说这套东西在别的城市河长平台上已经跑通了,直接迁移就行。”
诺亚在耳机里说:“他说的是真的。我找到一份技术文档压缩包,创建日期两年前,里面包含水质数据生成脚本、pH正弦波模拟器、服务器闲置算力挖矿部署方案。数字签名指向新起点科技服务内部IP。版本迭代记录显示,同一套方案已部署到至少七个城市的河长平台。”
七个城市。灰海不是在S市兴风作浪,是在把这个模式复制到全国。假数据、假设备、假视频、假报表,从政府补贴的缝隙里往外抽钱。不是几个骗子各自作案,是一整套有组织、有技术、有标准流程的产业。
“杜长河,你的运维合同还有多久到期。”
“……下个月续签。”
“不会续了。”
视野里跳出金色字体:反诈补偿触发——骗取治理经费及运维费八千一百万,关联交易套取治理工程款四千六百万,合计一亿两千七百万,万倍补偿十二万七千亿已注入神豪基金。
紧接着:定向处罚触发——清流数据科技所有挖矿程序已永久冻结,暗网交易所密钥替换,挖矿收益全额追缴。新起点科技服务在七个城市的河长平台部署记录已同步上级监管部门,自动触发跨省联合调查。
主席台上那位河长还站在大屏幕前,看着满屏红色数字,脸像被人泼了冷水。
“新技能解锁:水文沙盘——可在AR环境中模拟任意水体七十二小时水质变化与污染扩散路径。整合实时水文数据、地质信息、污染源定位及气象参数,构建目标水域全息动态模型。”
叶诤闭了下眼。再睁开,报告厅天花板消失了。
半空中悬着一片水系图——青湖上游三条支流像发光蓝丝带从远处蜿蜒而来,汇入青湖。每条支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监测点,pH值、溶解氧、氨氮浓度、总磷含量,每个数字都在实时跳动。水文沙盘自动推演了七十二小时变化——如果上游污染源不切断,青湖三年内彻底富营养化,蓝藻爆发周期缩短到每年六个月。
而这一切的源头之一,正是梁瑞生那个三千吨废电池填埋坑渗出来的毒水。它在地下的径流路径在沙盘上画出一条深红色线,像血管里的血栓,慢慢往青湖推进。何秋萍守护的那片芦苇荡,就在这条红线的终点。
“证据链已打包上传省水利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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