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合取代了。此后近八十年,没有正规三甲医院用过。”
“为什么。”
“蚕丝线在体内会引发慢性炎症,吻合口狭窄率高达百分之四十。战场上用是因为伤员等不到慢性并发症发作就死了。在现代移植手术里用它——只有一个解释:主刀医生不打算让移植肾工作太久。”
叶诤盯着那只手,第一次感到生理性恶心。杜明轩骗审核,林雪茹换血浆,陈铎编化学式——这些骗的是钱。冯远征的缝合针缝进去的是有保质期的命。提供者术后失访,受捐者几年后移植物衰竭——两端都被提前消了音。
“江露在哪。”
“回医院了。移植科今天上午有排期手术。”
叶诤抓起钥匙出门。
附三院移植科在住院部十楼。电梯门一开,走廊里站满了人——家属、护工、药代,每个移植病人身边都围着四五个人。肾源排队三到五年,有人等不到就走了。正是这种稀缺催生了灰色器官市场,给了灰海生命桥存在的土壤。
护士站,江露低头核对手术排期表。比监控里更瘦,灰风衣换成了紫护士服,头发一丝不苟盘在帽下。
叶诤走到她面前。
“江护士长,冯主任今天的手术——肾源从哪来。”
她抬头,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等他很久了。
“叶先生。冯主任辞职了,今早六点提交的。手术取消了。”
叶诤眉头一皱。“六点?你前脚从养老公寓出来,他后脚辞职——断尾?”
“他上周就在办手续了,和今天的事没关系。”
“生命桥的事他知道多少。”
江露放下排期表,很轻很慢地吐了口气。“叶先生,移植科医生都知道器官来源有时候会走灰色渠道。这不是冯主任一个人的问题,是系统长期供不应求造成的。灰海只是把这套东西系统化、商业化了。我每个月录那些伪造信息,都在告诉自己——受捐者是能活下来的。”
“活几年?”
江露没答。瞳孔在日光灯下微微颤。
“我看了冯主任的手术录像。他用的是二战时期的缝合线。”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录了数据,知道多少提供者术后半年内死了。也知道受捐者几年后移植物会慢性衰竭。灰海付你多少钱让你装看不见。”
“不是为了钱。”她的声音终于裂了,那种压在舌根底的颤音藏了太多年,“冯主任说灰海手里有配型数据库,全国的。我不配合,他们会把我负责排期的患者从等待名单剔除。我没得选。移植科医生一辈子最大的挫折不是做坏手术,是看着患者在等待名单上排到死。”
叶诤看着她。这个眼神和郑敬东、陈星海都不一样。他们骗人时给自己编了崇高理想,骗得理直气壮。江露是清醒的,每录一条假信息都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所以肩膀是塌的。
“生命桥数据库在哪。”
“养老公寓二楼。但建议你别去。”江露抬起头,眼神忽然急切,“他们手里有你的DNA样本。冯主任上周在例会上提过——灰海从附三院医疗废料里回收了你的唾液,做了全基因组测序和端粒分析。他们手里有一台和你完全对应的DNA复制装置。”
叶诤眼皮跳了一下。不是惊讶——是警觉终于被证实的紧绷。灰海从几周前开始接触他,郑敬东的谈判、H-0的短信,态度一直暧昧。之前以为是因为自己追得太紧让对方不得不重视。现在明白了——他的基因组数据在他们手里。有完整基因组测序能力和基因编辑实验室的组织,拿到一个人的DNA能干什么?伪造生物证据栽赃,制造针对性基因武器,甚至——如果技术到位——克隆。
“我上次住院是什么时候。”
“没有住院记录。最近一次到医院是去血液内科ICU查呼吸机,当晚没有抽血或口腔采样。但你的唾液——喝过的咖啡罐,扔在急诊大厅垃圾桶里。医疗废料回收人员如果是灰海的人,拿到你的DNA只需翻一个垃圾桶。”
叶诤深吸一口气。想起那个凌晨在急诊大厅贩卖机前喝的罐装咖啡,随手扔进垃圾桶。第二天一早,医院医疗废料回收车会准时来收。
“地下掩体入口坐标解密进度。”
“79%。H-0线粒体单倍群H4a1a——全球数据库分布对比已完成。这个单倍群是北欧萨米人和西亚族群古老遗传标记,在东亚极罕见。但在S市公安DNA数据库中找到一个匹配者——三十年前失踪的基因学家,失踪前最后单位是S市生物制品研究所。姓名暂无法解密,被更高权限加密覆盖。”
三十年前的失踪基因学家。灰海的老专家。金色夕阳的居民。H-0。
棋子越靠越近。
系统提示弹出。
“反诈补偿触发。器官移植双重收费欺诈及伪造器官来源证明,涉案金额六千万。万倍补偿已注入神豪基金。建议成立S市器官移植溯源中心,对所有器官来源进行DNA-供体信息交叉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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