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柜底部摸——指尖碰到个微小凸起。指甲盖大小,塑料外壳,表面粗糙处理。抠下来翻看,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激光刻的编号:HY-0317。
HY。灰海。
他把微型网卡收进兜里,站起来打开机柜面板。07号节点硬盘指示灯疯闪,比正常状态快了好几倍。一个隐秘脚本正高速运转,往数据库里批量写入新病历。
“诺亚,截住。”
“已截获。反向追踪中。脚本执行路径指向一台外部服务器,IP在S市北郊。那里有个废弃呼叫中心机房,产权挂在——”诺亚停了一下,“金色夕阳养老公寓的资产清单里。”
又是703。
屏幕上SQL语句疯狂滚动。每一条INSERT指令都在制造一个虚假病人。名字、年龄、血型、基因突变位点、化疗剂量、副作用记录——每一条都编得严丝合缝。骗医保不难,难的是把病历编得比真的还真。这需要医学专业知识,需要HIS系统底层架构的熟稔,需要对医保审核规则了如指掌。
杜明轩。这名字从叶诤脑子里跳出来。
“诺亚,杜明轩实时位置。”
“无法定位。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三小时前,北郊废弃呼叫中心。之后关机。”
“跑了?”
“不一定。也可能察觉到我们在追。”
叶诤盯着机柜上跳动的指示灯,沉默了几秒。
“不。他没跑。今晚还会来。”
“依据。”
“凌晨两点的同步没完成。他搞了一个月,两千多份病历,最后一批今晚跑完。差这一步,他舍不得走。”
叶诤掏出手机调出走廊监控画面,等着。
凌晨两点整,HIS系统数据库同步自动启动。进度条缓慢爬行,07号节点硬盘灯闪成一片白光。
同步进度到百分之六十的时候,走廊监控画面里出现一个人。
不是从大门进来的,是消防通道。瘦高男人,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走路没声音,运动鞋在塑胶地板上不发一丝声响。经过值班室,他侧头往里看了一眼——老吴打着鼾,嘴张着,睡得像死人。
他继续走到机房门口,掏出张门禁卡,不是老吴的,是自己复制的。刷卡器亮绿灯,推门进去,虚掩上门。
机房里,叶诤站在07号机柜后面,正好被阴影遮住,门口看不着他。
黑衣男人径直走到07号机柜前蹲下,伸手往机柜底部摸。
摸了个空。
动作僵住,猛地站起来转身——正对上叶诤。
冷光灯照在两张脸上。叶诤看清了对方。三十出头,颧骨很高,眼眶深陷,法令纹很深,看着比实际年龄老。特别的是他右前臂,袖子挽到手肘,小臂内侧一块长方形疤痕,边缘太整齐了,像是什么东西植入过又被取出来。
系统瞬间扫描那道疤:皮下植入物痕迹,形状匹配USB闪存装置,植入约两年前,取出约三周前,残留生物组织含微量硅基封装材料。
杜明轩的右臂里曾经植入过一个U盘。
“杜明轩。”叶诤说,不是问句。
杜明轩没答。瞳孔微微收缩,脸色没变。他慢慢从兜里抽出手,手里握的不是武器,是块医用纱布。他用它擦额头的汗,擦得很慢,像在拖时间。
“你是谁。”
“查你病历的人。”
杜明轩嘴角动了动,不知道算不算笑。
“查我病历?那你应该知道我病历上写的是什么——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高危组,VDLD方案第三疗程。”他把纱布叠好放回口袋,“只不过我是真的。”
叶诤愣了一下。
杜明轩拉下帽子,露出光头。不是剃的,是化疗后零零星星长出的碎发,斑驳地贴着头皮。眉毛稀疏,眼睑下缘有长期贫血留下的苍白线。
“我二十岁来附三院做HIS系统,干了三年。二十三岁查出白血病。医保报销了八个疗程,活下来了。”声音很轻,但很稳,“活下来之后我发现一件事——我报销的那些钱,有一部分被分到了假病历里。我的化疗剂量被写在另一个人的名字下面,重复报销了三次。那个人从来没做过骨穿,没打过激素,没吐到脱水。但他在系统里替我把化疗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叶诤的眼睛。
“所以我决定用我写过的系统,把我丢的钱拿回来。不止我的——所有被偷的钱。”
叶诤看着他说:“你偷医保,是为了补医保被偷的钱。”
“不好听。”杜明轩笑了下,“但差不多。”
“那你知不知道——你用的无线网卡跟一个叫薛德茂的人是同一个渠道。那个渠道的钱来自灰海会议。灰海的人在用你的脚本洗钱。你每造一份病历,他们往境外转六份。你以为在补窟窿,实际上在帮他们把船凿得更漏。”
杜明轩的笑容没了。
叶诤把诺亚推演的关联图谱亮给他看。金字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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