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算法在釉料层与胎体之间的界面处识别出了一组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微量元素特征。
微量元素组合与南宋龙泉窑的已知釉料配方完全不符。
却与殷墟出土的青铜器陶范残留物成分高度匹配。
进一步三维重构显示,该残片的釉料层内部隐藏着一个肉眼和普通显微镜都无法分辨的微浮雕结构。
形状是一组完整的殷商青铜礼器纹样。
饕餮纹。云雷纹。夔龙纹。
三种纹样精密嵌套在釉料层仅零点几毫米的厚度内。
而CT扫描数据来源的物理残片,目前就存放在瓷语基金会的碎片库中。编号CHINA-SHANG-0001。
来源一栏只写了四个字——
“古窑遗址”。
没有具体地点。没有具体年代。在所有文物登记系统中的状态都是“未登记”。
叶诤盯着那块瓷片的三维重构图像。那块从几千年前的火里走出来、又被一层青釉包裹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瓷片。掌心的微光已经漫到了他的脚踝,但他浑然不觉。
有人把殷商青铜器的纹样烧进了南宋龙泉窑的瓷片里。
不是刻上去的。
是烧进去的。
在釉料还处于液态的那几秒里,用某种精确到微米级的控温技术,让釉料内部的应力分布形成预设的纹样。这种技术——南宋的龙泉窑没有。殷商的青铜铸造也没有。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工艺谱系。
像是有人故意要让这块瓷片被人发现。像是一个人活在宋代,手里握着一组从三千年前传下来的青铜纹样,用一种比那个时代所有工匠都更古老也更超前的技术,把它藏进了一层青釉里。
等着有人把CT开到最大倍率。
等着有一套叫“窑变”的算法把它读出来。
叶诤坐在南极航程还剩四十分钟的座位上,窗外是永无尽头的白色冰原。他忽然觉得自己摸到了某个巨大轮廓的边缘——不是答案,是问题本身。那个问题在暗河里沉了一百三十八亿年,在殷商的青铜范里凝固过一次,在南宋的龙泉窑里又凝固过一次,然后被一个窑工的女儿翻译成了代码,最后冻结在他的保险库里。
那个问题是什么?
他还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块瓷片的来源一栏不该只写“古窑遗址”四个字。
应该写——
“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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