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的门面是假装修——吧台后面有一扇伪装成冷藏柜门的钢制防火门。爆破手贴了条状炸药,三秒炸开。二楼是数据清洗车间,二十多排服务器机架整齐排列,每台服务器前都贴着标签,写着数据类别:老年慢性病、母婴信息、车主信息、学生家长信息——分门别类,像超市货架。
张剑锋在频道里低声骂了一句。
三楼是墨鱼的私人操作间。突击队冲进去时,电脑屏幕上还开着一个数据清洗界面。左侧是原始数据——姓名、身份证号、电话、住址、病历——右侧是清洗后可以出售的标准化产品。清洗规则写在屏幕顶部一行注释里:“删除所有可能被搜索引擎检索到的唯一标识符,保留画像标签精度。客户需要的不是人,是画像。”
操作间角落里蹲着一个男的,二十多岁,戴降噪耳机,被闪光弹震得还在耳鸣。他看到突击队员进来,第一反应不是删数据,而是把桌上一个密封玻璃罐抓过来抱在怀里。张剑锋掰开他的手,打开罐子——里面装的不是硬盘,是几块被拆开的移动硬盘盘片,每块都用真空袋封着。真空袋上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一段奇怪的符号。
叶诤通过系统把符号放大。不是密码,是分子式。食盐——氯化钠。蔗糖——C??H??O??。柠檬酸——C?H?O?。每一行都对应一种具体的味道。墨鱼把硬盘盘片分装在不同真空袋里,按照他尝到的数据味道分类归档。
“他的数据是按味道排序的。”叶诤在频道里对张剑锋说,“问他,那些尝起来像铜锈味的数据在哪。”
张剑锋蹲下来问。墨鱼被闪光弹震得还在耳鸣,但他听懂了问题。他指了墙边一个铁柜。突击队员撬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真空袋。所有袋子的标签上只有一种分子式——没食子酸丙酯。一种带苦味的食品添加剂,味道接近金属铜的涩感。
叶诤让张剑锋把其中一个真空袋里的盘片插进便携读取器。系统远程读取之后,弹出的结果不是老年慢性病,不是母婴——是一批标记为“医疗设备固件漏洞测试”的数据。文件名全部以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编号格式打头,代码里嵌着叶诤熟悉的加密签名,极地站同款椭圆曲线参数。墨鱼的铜锈味数据,是制药师团队的医疗勒索病毒测试记录。
“这批数据不是卖钱的。”叶诤的声音变了,“他在帮制药师备份实验数据。墨鱼和制药师是同一套系统的上下游——制药师写病毒,墨鱼清洗感染结果。灰鼠负责推送更新,墨鱼负责归档日志。整条医疗勒索攻击链上,墨鱼是最后一个环节。他是档案管理员。”
他让张剑锋把铁柜里所有铜锈味盘片的数据全部导出。系统自动做了一次关联分析,弹出一条叶诤没预料到的匹配记录——墨鱼的档案里有一份文件,不是病毒感染数据,而是一份人员名单。名单上的名字全部来自普罗米修斯计划独立账本里的S编号收款人。排在第三行的是一个代号——SA-00。后面附了一行备注:“此人不存在于任何已知组织架构中。查询行为在二〇〇八年中断。未再出现。”
连墨鱼也不知道SA-00是谁。但他留下了另一条线索——SA-00最初的查询行为被冰架项目自动记录到了日志里,日志被制药师备份到了病毒测试记录中,病毒测试记录被墨鱼按铜锈味归档到了铁柜最底层。线索链从这里断开。
就在这时候,张剑锋的平板弹出一条紧急消息。不是指挥中心发的,是自动监控系统推送——政务云API隧道线索有结果了。当初负责那台内网服务器的运维工程师半年前离职,换了家新公司继续做系统运维,但今天下午他突然买了张机票,准备从海市飞境外。触发预警的不是通缉令也不是限制出境令——烛龙组还没来得及申请——是他自己的智能手表。手表上的心率数据和加速度计变化趋势显示他正在朝国际出发口快步走,心率每分钟一百二十多,步频异常,典型的逃避执法特征。
“能拦吗?”张剑锋对着平板问。指挥中心回了一句:已通知机场公安协助控制。二十分钟后,机场公安在登机口把人带走了。被控制的一瞬间,他的心率从一百二飙到一百五,然后骤然下降。手表把这条心率数据自动同步到了健康云——和政务云用的同一套服务器——烛龙组在数据流上截到了。这个人涉嫌通过运维权限非法接入API隧道,将市民健康档案批量导出,提供给深渊数据港。他被带走时喊了一句话,执法记录仪全录了下来:“我只是提供了接口,不知道他们会卖给整容医院。真的不知道。”
叶诤后来在录音里听到了这句话,没有作声。他想起数海科技那封副总裁邮件——银发经济需要更精准的慢性病标签。每一个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的人,都觉得自己只是提供了接口、只是提了需求、只是付了钱。没有人觉得自己在卖人。但人就是被这样卖掉的。
系统弹出新任务。
【隐藏任务触发:蛛网尽头的猎杀者。】
【任务目标:配合烛龙组完成墨鱼数据清洗中心证据固定,导出铁柜中所有铜锈味盘片数据并协助完成SA-00线索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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