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
他们问我,人在几万米高空突然看到外面有个东西,第一反应是什么。
我现在可以诚实地告诉所有人:第一反应不是好奇。
是恐惧。
是一种源自人类基因深处,面对完全违背物理常识和生命逻辑的未知现象时,那种足以让人瞬间头皮发紧,浑身汗毛倒竖的惊悚与恐惧!
在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宕机了。
我受过全大夏最严苛的心理抗压训练,我甚至在飞机失速螺旋时都能保持心率在一百以内,但在那个瞬间,我真的被吓到了!
于是,在极度的惊吓之下,我的身体做出了本能的应激反应。
我的手猛地一抖,原本平稳握着的操纵杆被我死死地往前一推,另一只手也不受控制地将节流阀直接推到了底!
深空一号发出了一声咆哮,燃料被以最大流量喷入燃烧室,引擎瞬间全负荷运转,飞机以一种危险的大仰角,向着更高的高空猛地窜了出去。
速度仪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2.8马赫……3.0马赫……3.5马赫!
巨大的重力加速度瞬间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我的胸口。
我身上穿的那件最新型的高空抗荷服,所有的气囊在零点一秒内充气膨胀到了极限,死死地勒住我的大腿和腹部,试图将我体内的血液强行压回大脑。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我的视线开始边缘发黑,那是典型的黑视现象,大脑供血不足的警告。
我的呼吸开始被剥夺,胸腔里的肺叶仿佛被挤压成了一张薄纸。
我知道,我的内脏肯定出血了,毛细血管正在破裂。
“我完了。”
在3.5马赫的速度下,在这么恐怖的过载中陷入黑视昏迷,即便是程控弹射座椅,也绝对救不了我。
这架飞机很快就会因为姿态失控,在这片虚空中解体成一团绚烂的火球。
但在那一点点逐渐缩小的视野中心,在机舱外那片深蓝色的虚空中。
我看到了那个人影。
他没有穿着任何防护服,也没有佩戴氧气面罩。
他就穿着一件款式普通,看起来像是王都学宫学子们常穿的青年装。
在那足以撕裂钢铁的罡风中,他的衣角甚至都没有一丝凌乱。
他悬浮在机舱外大约两三米的地方,速度竟然与我这架已经失控加速到3.5马赫的战机保持着同步。
我看到了他的脸。
年轻,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那种眉眼轮廓,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威严与熟悉感。
在大夏,只要是上过蒙学、看过历史课本的人,都不可能认错那张脸。
那是从神降开始,就刻在每一座祭坛、每一尊雕像上的神明之姿。
父神。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微笑,对着我,轻轻地挥了挥手。
像是一个在路边偶遇了自家出息孩子的长辈,在打着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招呼。
当我在黑视的边缘,真真切切地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我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和释然。
“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这是我当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我对自己说。
“我肯定在刚才推下操纵杆的瞬间,就已经因为十三个G的过载,心脏破裂,死在了这架飞机的驾驶舱里。”
“而现在,我所看到的这一切,是我死后的世界。”
在大夏,特别是我们这群常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试飞员的圈子里,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
传说,只要是为了大夏的崛起而死,只要是为了探寻真理而向死而生。
那么,在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刻,父神会亲自降临,接引那些最纯粹、最勇敢的灵魂,前往那没有痛苦,只有永恒真理的神国。
看着窗外那个微笑着向我挥手的人影。
我不再有任何的怀疑。
在整个大夏三十亿人的信仰图腾中,除了那位缔造了我们整个文明,高居于无垠星空之上的造物主,还有谁能以这种姿态,傲立于三万米的平流层之上?
“大家都说得好对啊……”
在那种缺氧的幻觉中,我的嘴角甚至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笑容,“为父神,为大夏献出生命者,在死前,真的可以看到父神亲自来接引。”
我当时的心里,真的没有半点对人世间的留恋与恐惧。
我只是在想,我万明远这辈子,值了。
我从小在学宫区长大,我父亲是个普通工人,我太爷爷当年在黑石城挖煤,用命换来了一枚全国劳动模范的勋章。
而我,作为老万家的子孙,我把大夏的飞机开到了三万米的高空,开到了3.5马赫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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