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纪元三五二四年。
在学宫里闭关了整整三年后,我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手里捏着一沓只有十几页却写满了推导公式的稿纸。
三年。
我终于把它证明出来了。
父神留在那块黑板上,横亘在大夏算学界头顶数百年的那座神山,偶数双素猜想。
随着这十几页手稿被送到数学院院长和祭司院大祭司的案头,并在大夏最顶级的电子计算机上进行了漫长的抽样边界测试后。
整个大夏,或者说整个天下,彻底震动了。
号外的报纸像雪片一样洒满了王都的每一个角落,大夏各地的学宫分院更是陷入了长达半个月的狂欢。
我的名字,被与金昊先贤、贾子平先师并列,甚至被尊称为“大夏数学史上的又一座丰碑”。
但是,如果今天你们让我在这本回忆录里,去描述一下当时解开这道世纪难题的激动心情。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真没什么特别激动的。
甚至在写下最后一行结论的时候,我还觉得有些平淡。
毕竟,说到底,它不过就是证明了“一个充分大的偶数可以表示为两个素数之和”,俗称“1+1=2”的进阶形态罢了。
这在逻辑推导的末端,仿佛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一步。
当然了,这种话我也就在这里随便写写。
要是当着那些熬白了头发也没推算出来的老同行面说,我怕他们会忍不住用拐杖敲爆我的头。
因为这看似简单的结论背后,那犹如深渊般的矩阵拓扑降维和极其复杂的解析数论网,其中的枯燥和努力,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
证明结果出来后不久。
作为大夏的新晋国宝,我被迫接受了大夏帝国电视台的独家专访。
那时候,电视机虽然还不是家家户户都有,但在各大城市的广场和茶馆里,已经竖起了公共的黑白电视屏幕,那场专访的收视率高得吓人。
在采访中,那位年轻的主持人问了我一个代表了许多大夏子民心声的问题。
“朱院士,外界都在传,当年贾子平先师距离证明最终的‘1+1’,只差了最后一口气。如果您和先师易地而处,或者说,如果上天再给贾子平先师十年的寿命,您觉得,先师能摘下这顶王冠吗?”
面对镜头,我沉默了片刻。
我看着摄像机后方那块挂着的历代先贤画像,认真且没有任何谦虚地摇了摇头。
“不能。”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哪怕再给先师二十年,他也证明不出来。”
在主持人惊愕的目光中,我继续说道。
“因为,这根本不是靠几晚上的熬夜、或者多出几年寿命就能凭空顿悟的东西,除非父神亲自为先师启智!”
“解开这道题,需要目前最先进的流体力学偏微分方程作为辅助思考,需要大型电子计算机的庞大算力去验证边界,更需要大夏在过去五十年里,在拓扑学、复变函数上积累出的几十种全新数学解析工具!”
“除非贾先师能在十年的寿命里,凭一己之力,把大夏未来五十年的所有理论数学工具全部凭空推演出来,否则,他无论如何也打不开那把锁。”
我对着镜头,说出了一句我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话。
“我不比先师聪明。我能摘下这顶王冠,仅仅是因为,我是大夏文明用三千年的底蕴堆出来的。”
“我是站在金昊、贾子平……以及无数大夏先驱者的肩膀上,才勉强够到了那颗星星。”
……
那次采访播出后,反响热烈。
但这并没有让我喜欢上抛头露面。
相反,我推掉了随后如雪片般飞来的各种宴会和名流专访。
在神谕纪元三五二四年到三五二六年这几年的时间里。
除了把自己关在算室里研究一些新的,由“1+1”衍生出来的高维数学问题外,我大半的时间,都在大夏各地的学宫分院做巡回报告。
我把那把开锁的梯子,毫无保留地拆解给新一代的年轻学子们看。
大夏的学术界对我有着极高的礼遇。
甚至在学宫数学院的主广场上,他们强行立起了一座我沉思时的青铜半身雕像,就放在金昊和贾子平两位先贤的雕像旁边。
这让我每次去数学院食堂打饭路过那里时,都觉得很尴尬,只能用衣服蒙着头快速走过去。
时光荏苒。
时间来到了神谕纪元三五三一年。
那一年,我四十岁。
我永远、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
那是一个普通的春日早晨。
三月五号的九点十八分二十四秒。
之所以能精确到秒,是因为当时我正坐在算室里,核对一个大型兵工项目的应力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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