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
老大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牙齿直打架:“三……三儿……这雍国……雍国要变天了……”
三娃子没有说话。
他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些正在用刺刀给雍国伤兵补刀的黑衣士兵,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粗重。
他的双眼中,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野心。
“大哥。”
三娃子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说得对,雍国要变天了。”
“县太爷的兵在他们面前连个屁都不是。这些人要是上了岸,整个雍国都挡不住他们。”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躲在岩洞方向的妻子。
那里,孕育着他王家的下一代。
“咱们是逃难的泥腿子。今天跑了,明天也是个死,或者一辈子在山里当野人。”
“富贵险中求!”
三娃子咬着牙,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手背擦破了皮也浑然不觉。
“他们听不懂咱们的话,咱们也听不懂他们的话。他们要打下这片江山,总得要个带路的!要个能给他们当舌头的人!”
“大哥,我在那艘铁船上,那几个白胡子老头教了我一种奇怪的画符认字法。他们管那个叫什么……拼音?”
“虽然我只学了三天,只会那么几句。但在这片大地上,除了我,没人懂!”
三娃子眼中燃烧着改变命运的烈火。
“我要去投靠他们!”
“我要给这群天兵当天朝的舌头!等他们打下了天下,我王海就算捞个从龙之功的边角料,也足够我未出世的儿子,去他们那神仙一样的地方读书识字了!”
老大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堂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三儿……你疯了?他们要是把你杀了呢?”
“赌一把!”
三娃子站起身,眼神决绝,“明天天一亮,我就下山!去他们的营地!”
这一夜,崖头村后山的岩洞里,王海没有合眼。
他盘腿坐在地上,嘴里神经质般地不停嘟囔着这几天在那艘大船上听到的、那些古怪却极具规律的发音。
“波、泼、摸、佛……”
“大……夏……”
……
东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崖头村后山的松林里弥漫着清冷的晨雾。
岩洞内,王海已经穿戴整齐。
他把那件破旧的麻布短打紧了紧,深吸了一口带着松香的冷空气。
“三儿,真要去啊?”
老大在一旁满脸担忧。
这一去,面对的可是那些杀人不眨眼、拥有天雷的异国军队,稍有不慎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三娃子点了点头,眼神极其坚定:“大哥,昨晚的动静你们也听见了。这雍国的天要变了,咱们躲在山里能躲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去试试,要是能给他们当个舌头,咱们老王家说不定真能翻身。”
他转过头,看向眼眶通红的妻子。
媳妇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强忍着眼泪,声音颤抖地说道。
“海哥,我知道你主意大,拦不住你。但你这一去生死难料……我这肚子里刚怀上咱们的骨肉,你真要去,就先给孩子留个名字吧。万一……万一……”
“没有万一。”
三娃子握住媳妇粗糙的手,轻声却异常清晰地说道:“生男孩,就叫王亮,意思是咱们老王家的前程亮堂了;要是女孩,就叫王彩,以后的日子多姿多彩。”
说罢,三娃子站起身,对着一旁的父母和兄弟们深深作了一个揖。
“爹,娘!大哥、老四、老五,我媳妇就拜托你们照看了。”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这个大字不识一个,却在这个时代拥有着惊人直觉与魄力的渔民,毅然决然地转身走出了松林,向着山脚下那片被钢铁巨舰笼罩的沙滩走去。
……
当三娃子走出树林,来到距离老鸭湾沙滩不足半里的地方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仅仅一夜的功夫。
那片原本荒芜的沙滩上,竟然已经拔地而起了一座初具规模的军事营地!
一排排整齐的军用帐篷如同棋盘般排列,外围甚至已经用沙袋和拒马连夜构筑起了简易的防御工事。
至于昨晚战死在这里的那六百多名雍国县兵和乡勇,尸体早已经被大夏的工兵就地掩埋,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几乎看不出昨夜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呼——”
三娃子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高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然后迈开步子,大着胆子向大夏的营地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用这几天刚从白胡子老头那里学来、发音极其蹩脚的大夏官话,扯着嗓子大喊。
“大夏!大夏!”
很快,营地外围的暗哨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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