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纪元·三一二一年(夏·七月)】
大夏王都的七月,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仁慈,并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反而时常有凉爽的微风穿城而过。
王都西侧,那座为了迎接第一届全国体育运动会而破土动工的中央大体育场外围,此刻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巨大的起重滑轮组吊着沉重的水泥预制件,数以万计的工匠和民夫在脚手架上穿梭,蒸汽打桩机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在远离工地烟尘的一处林荫高坡上,停着一辆加装了板簧避震的舒适木制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位形如槁木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铁道部黑色制服,胸前别着那枚伴随了他大半生的【极北破荒勋章】。
老人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般,老年斑布满了额头,连呼吸都显得有些微弱。
但他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
他眯着眼睛,贪婪而又享受地看着前方那个巨大的钢铁与水泥交织的工地,仿佛在欣赏这世间最美的画卷。
他叫田乐。
当年那个在暴雨的屋檐下担忧校车陷进泥里的小孩。
那个二十六岁就在大朝会上,喊出“让高山低头,让河水让路”的工程师。
如今,他已经整整七十岁了。
在大夏,能活到古稀之年,已经算是高寿。
而田乐自己心里很清楚,人在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是会有预感的。
他的大限,就在这几天了。
“爷爷,这体育场建得真气派啊!听说里面光是坐席就能容纳十万人,顶上还要用钢架搭个半遮雨的棚子呢!”
推着轮椅的,是一个二十出头,长得极其壮实挺拔的年轻人。
他叫田嘉辉,是田乐的孙子。
“是啊……气派。大夏的工程,向来是一代比一代强。”田乐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大风大浪后的沧桑与平和。
回顾自己这一生,田乐觉得,真的是活够本了,也活得太精彩了。
从南方第六十城马渡镇的一个普通农家少年,考入牛理城学宫,再到加入铁道部。
他带着队伍在零下几十度的极北冰原上死磕了三年,打通了极北的铁路血脉。
他又用大半辈子的时间,见证并主导了大夏铁路网从窄轨到宽轨,从几千公里到几万公里的扩张。
他退休的时候,是大夏铁道部的正部长,真正的一品大员、国之柱石。
他的家,也从南方那个泥泞的小村子,搬到了王都中一座幽静雅致的小院落里。
更让他欣慰的,是他的子孙后代。
大女儿从小喜爱花草,如今是王都大夏学宫农学院的副院长,算算年纪,也快要光荣退休了。
小儿子骨子里流着他的血,继承了他的衣钵,如今外放成了大夏东部交通枢纽,海城铁道分部的部长,独当一面。
大外孙一门心思报效国家,今年刚升了官,在兵部任职。
而站在他身后推着轮椅的小孙子田嘉辉,对当官和当兵都没兴趣,反而跟他那个已经故去的死党李虎爷爷极其投缘,如今正在大夏学宫主修营造与建筑学。
“挺好,都挺好……”
田乐靠在轮椅的软垫上,晒着王都明媚的阳光,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其实,这几年他心里一直觉得有些孤单。
他那位温婉贤惠,陪他走过了一辈子的妻子,在十几年前先他一步离开了人世。
那个当年拍着胸脯说要来极北找他,最后真的一路在冰天雪地里陪他打桩的死党李虎,前几年已经走了。
他那些在铁道部一起熬夜画图,一起在工地上吃灰的老伙计们,也大多陆续离世。
老朋友们都不在了。
“小辉啊。”田乐突然开口,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笑意。
“哎,爷爷,您说。”田嘉辉赶紧低下头,把耳朵凑近。
“这运动会,明年秋收节才办呢。”
田乐看着远处的脚手架,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爷爷这把老骨头,估摸着是熬不到明年了。”
“要是明年来不了……等以后你给你爷爷上坟的时候,记得多带壶酒,给爷爷好好讲讲这运动会上,咱们大夏的后生们跑得有多快,跳得有多高。”
如果是放在别的地方,孙子听到爷爷说这种话,多半会吓得哭出来,或者赶紧捂住老人的嘴,连声说“爷爷您别瞎说,您肯定能长命百岁”之类的话。
但在大夏,不会。
大夏有着极其独特的生死观。
在大夏人的信仰里,祝福老人“身体健康”、“无病无灾”是好话。
但要是祝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长命百岁”、“永远不死”,那简直就像是在恶毒地咒骂别人一样。
因为在大夏的信仰体系中,肉体的消亡,那是回归父神神国的必经之路。
死
>>>点击查看《我得到了文明培养游戏》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