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不是旧地的天,是“世界”的天。
是“七法”。
许青体内那七颗刚刚归一、光芒万丈的法则星辰,骤然齐齐一暗——紧接着,一道浩渺、无情、古老到没有边际的意志,顺着七法之弦,流淌而入。
它借的不是旧地的天。
它借的,是许青自己的法则。
三千法则同时低语,像亿万卷典籍在同时翻页,从每一个方向、每一粒尘埃中同时响起——不辨男女,不辨远近:
“此界法则三千,皆开天所遗,各安其位,各司其职。”
“汝熔七法,自立一法。”
“此法,无名。无位。无功于天地。”
“问汝,”
“凭何,立于天地?”
……
丹田世界之中,草木俯伏,江河屏息,亿万薪火蛾收拢双翼,伏地不起。
小小的阿燧抱住界心之下那株薪火王草,第一次露出了“惧”色。
唯有天心处,那轮灰金色的太阳不惧。
它缓缓地转动着,光芒不增不减,像一位看惯了王朝更迭的老人,静静望着一个莽撞的年轻人。
许青站在世界中央,仰起头。
“敢问天道,”
“白光过隙,七色自现。”
“白光,可曾夺走七色分毫?”
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天道在听。
“火不夺木之分毫,而暖于木;水不夺土之分毫,而润于土。太虚之于七法,亦如是,七法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分毫未损。”
“太虚不在三千之列,不为夺位。”
“因为太虚,不在‘列’中。”
“它是让三千法则,得以同辉的那道光。”
三千法则的低语,停滞了一瞬。
然后,那道意志动了。
不是认可。
是否定。
“巧言。”
两个字落下的刹那。
灭,降了。
不是雷,不是罚。是比雷与罚更古老、更根本的东西。
三千法则,同时“收回”了允诺。
许青的丹田世界之中,异变陡生:火山地带的火焰一簇簇熄灭,不是被浇灭,而是“火”这个概念,正在被从这方天地中剥离;大泽之水倒流蒸散,“流动”本身在失效;金岭的锋锐钝去,沃野的厚重崩解……
水,不再是水。
火,不再是火。
上一个纪元死前的景象,在许青的体内,重演了。
亿万薪火蛾从半空坠落,落地时,翅上的金纹正在一寸寸“消失”。
阿燧跌跌撞撞地在草原上奔跑,把一株株倒伏的薪火草扶起来,扶起一株,那株草便在她掌心里化成飞灰;她再扶下一株,再看着它化灰。巴掌大的小人儿,跑遍了半片草原。
许青的鼻端,再度溢出鲜血。
但他没有挡。
挡不住的。三千法则的“收回”,是这方天地最根本的意志,真仙挡不住,金仙也挡不住。
他做了另一件事。
传火。
火山第一簇本源之火将被抹去的前一刹,他心念一动,将那簇火“递”给了大泽,大泽轰然燃起;大泽将被抹去的前一刹,递给了金岭;金岭燃起,将被抹去的前一刹,递给了沃野上的下一株草……
火在世界里奔跑。
“灭”在世界后面追。
天道熄得掉每一簇火:
却追不上“传火”这件事本身。
三千息。
四千息。
“灭”始终慢一步。它抹掉一簇,新的已经燃起;它扑灭一处,火已传到千里之外。
追到最后,那道浩瀚的意志,第一次——
慢了。
趁着这个“慢”,许青仰起头,问出了他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次,不是回答。
是反问。
“天道。我问你,”
“上一个纪元的天,如今在哪里?”
死一般的寂静。
“它座下的三千法则,它的位,它的职,它的‘各安其位’,如今,安在?”
寂静。
寂静得像一座坟墓。
“法则有寿,纪元有烬。”
“上一个纪元崩塌的那天,天外悬着七轮黑日。三千法则无一幸免,尽数烂在了同一场大火里。没有人替它们把火带出去,所以那个纪元的一切,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留下。”
“我不是来跟七法抢位的。”
“我是来给天地,留一盏灯的。”
“天崩地裂之日,三千法则俱为灰烬,总得有一盏灯,替天地,把火抱出去。”
“这,就是我的法则司的职。”
“它无名,因为它还没等到为它命名的那一天;它无位,因为它的位,不在天地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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