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金色的太阳沉入西极,万盏薪火树灯次第亮起,亿万薪火蛾如每一个寻常的黄昏一样,绕着天心那盏界心之灯,盘旋,起舞。
舞到最酣处,亿万蛾翼上的金纹,忽然同时一亮。
蛾群最中央、最古老的那一只,双翅一收,化作一枚萤火般的茧,落在界心灯下,第一株薪火草生长过的那片沃土上。
茧悬了七日。
第七日破晓,茧裂。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巴掌高的小人儿。周身没有血肉,由亿万道细密的金色火纹织成,眉心处,燃着一点米粒大的灯焰。
它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东西,是天上的太阳。
它抬起手,朝着太阳,比了一个笨拙的姿势。
像是在接火。
许青的内视神念静静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低声道:
“阿燧。”
“你叫阿燧。”
小人儿转过头,朝着那道笼罩世界的庞大神念,咧开没有嘴的脸,眉心灯焰轻轻跳了跳。
像是在笑。
阿燧诞生后的第十日,界中万草低伏,万树垂枝,亿万物种朝着界心的方向,静默了整整一个昼夜——
草木有灵。
山河有脉。
生灵有序。
壁上道纹所载世界期圆满之三兆,一日齐至。
许青丹田中的太虚世界,天穹之上缓缓浮现出一整张包罗万象的法则之网;大地深处,地脉如经络般次第亮起,贯通五洲四海。
世界期,圆满。
而他的修为,也在这道圆满的滋养下,无声无息地,踏过了那道门槛。
半步金仙。
……
同一年,旧地之外。
“第一千口,斩了。”
雾障之外,血狱圣君的声音第三次传来,平静得像在报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大地把这句话递进来的时候,许青正在石碑之巅打坐。
他睁开眼,面朝雾障的方向,静坐了整整一日。
然后他俯下身,以指为笔,在石碑基座上,极轻地刻下了一道痕。
第一道。
“记账。”
“血狱。每一笔,我都讨回来。”
……
第四年。
血狱封天大阵深处,血狱圣君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胸口血袍之下,那道折磨了他四年的道基裂痕,最后一丝缝隙,在这一日彻底弥合。
金仙之躯,完好如初。他随意一握拳,方圆百万里的虚空便嗡嗡震颤,四年蛰伏,他不曾有一日懈怠,如今道基新愈,气血如龙,比受伤之前,还要强上一线。
“圣君!”血一疾飞而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星阙的兵马已经点齐了!最迟两月便到东南!另外,天外天玄冥圣君座下的一尊血奴,日前曾在千里外出现过,属下担心,”
“够了。”
血狱圣君抬手,打断了他。
他望向雾障,四年来积攒的躁郁、怨毒与忌惮在眼中翻涌,最终尽数化作森然的杀意。
“不等了。”
“传令:把壶里剩下的两千四百口,尽数提到阵前。”
“你去雾障前,带最后一句话,”
“百日之内,许青不出,炎角族满族血祭。一个不留。”
……
当那句话顺着大地的涟漪递进旧地时,许青正站在石碑之巅,仰望铅灰色的天穹。
两千四百条性命。百日之期。
许青缓缓吐出一口气。
“百日。”
“够了。”
他盘膝坐下。头顶青天,身倚石碑。
丹田之中,一百二十载生养的那方世界,缓缓展开了它的全部——
“证道。”
……
化道,不是突破。
突破是水涨船高。化道,是把自己拆了,重烧一遍。
许青的心神沉入丹田,做的第一件事,是“拆”。
七颗法则星辰缓缓升起,离开本源核心,沉入他的四肢百骸、经脉气血、神魂骨血——火之星沉入心,水之星沉入肾,金之星沉入肺,土之星沉入脾,阴之星沉入魂,阳之星沉入神,空间之星,沉入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穴。
七法离位,本源无主,丹田世界天摇地动。
这是化道最凶险的一步——法则离体,人如无根之木,此刻若有人出手,一指便能将他打得形神俱灭。
好在,这里是旧地的最中央,是他这个“守门人”的家。
灰色的大地自发涌起一层层光晕,将他护在中央。
第一日,七法归脏。
第二日,气血熔炼,他的血肉在七法的焚烧中一寸寸消融,又以法则为骨,重新凝成法则之躯。
第三日,神魂锻打。
第四日,以身合界,他的身躯与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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