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君,那……那旧地深处到底是什么东西?!”血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圣君你都……”
血狱圣君没有回答。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只手掌,还在微微地颤抖。
他修行十几万载,杀伐无数,从真仙一路杀到金仙,位列天外天七圣,什么样的强者没有见过?什么样的绝境没有闯过?
可是刚才在旧地中,在那缕视线扫过他身体的那一瞬,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在那位存在的眼中,他不是一位金仙。
它甚至根本没有“看”他。
它只是呼吸了一下,他就像一只被飓风扫过的蚂蚁,被吹得道基开裂、仓皇而逃。
“旧地深处……沉眠的……”
血狱圣君的脑海中,轰然浮现出万年前的旧事——当年围攻太虚别府后,天外天七圣瓜分战利品,他曾在太虚仙尊的书阁中,翻到过一页残破的手札。
那页手札上只有寥寥一行字,太虚仙尊的亲笔。
“吾道之源,在旧地。旧地之灵,非吾辈所能仰望。众生勿近,近者……”
后面的字,被血迹染黑了,无法辨认。
当年他只当这是太虚仙尊故弄玄虚。
现在他明白了。
“众生勿近,近者……”
近者,道基崩,法则散,金仙如蚁。
血狱圣君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惧已经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淬毒般的怨毒。
“许青……”
“好一个许青。”
“你早就知道旧地深处有那种存在,所以才躲进那里!你算准了本座不敢在旧地中放肆,算准了本座会被那东西惊走!”
他越想越觉得齿冷。
五个月!他在石碑前守了五个月!日夜用血狱法则冲刷着旧地的大地!若是那东西真的彻底苏醒,暴怒之下拍死他这个“扰眠者”,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圣君,那我们……”血一小心翼翼地问道,“还追不追?”
血狱圣君沉默了许久。
“追。”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但不是现在。”
他回过头,望向旧地方向。灰色雾气已经重新弥合,将那片恐怖的大地重新遮蔽。
“那东西被本座惊扰了眠,旧地必然暂时封锁得更严。许青躲在里面,短时间出不来,他也出不来。”
“至于我等……”
他摸了摸胸口那道道基上的裂纹,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道裂纹,至少需要十年苦修才能弥合。在道基修复之前,他绝不能再去招惹旧地深处的东西。
“就在旧地外面守株待兔即可。”
“等时间一到,他自然会出来。”
血狱圣君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至极。
“血狱法则,虽入不得旧地,却布得满旧地之外的每一寸虚空。只要他一出来就会落入本座手中。”
“无非是花一些时间等待罢了,本座……等得起。”
说罢,血狱圣君和血一化作两道血色流光离开旧地,然后在距离旧地数千万里的一处荒芜星域停下,开始广布耳目,修炼疗伤,布设大局。
……
旧地,传承殿。
大地深处的搏动,渐渐平缓了下来。
咚……咚……咚……
心跳声不再如同天鼓炸裂,而是回归了缓慢、悠长的节奏,仿佛那位存在的怒意平息了下去,重新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但传承殿的阵法,依然金光大盛,四壁的太虚道纹流转不休,处于最高等级的警戒状态。
许青盘坐在大殿中央,纹丝未动。
因为他现在的处境,比外面的血狱圣君,更加惊险。
那位存在的意志在苏醒、扫过整片旧地的时候,传承殿作为旧地中“太虚一脉的烙印”,首当其冲地暴露在了那股意志之下。
此刻,一股浩瀚到无法想象的意志,正笼罩着整座传承殿,笼罩着他。
那股意志没有任何情绪,古老、漠然、浩瀚,如同一片没有边界的深海。许青的神魂在它的注视下,就像一粒被托在掌心的沙。
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碾成齑粉。
他更知道,自己不能动,不能抵抗,甚至不能有丝毫敌意。
“太虚老人立誓,太虚传人世代守护旧地……”
“那位存在,知晓太虚一脉的誓约。”
许青当机立断,将自己识海中的万世意志,太虚之心炼化后传承的、属于太虚一脉万代先贤的道统意志,缓缓地、恭谨地,向外舒展开来。
如同一位后辈晚生,向着祖祠的方向,深深一揖。
“太虚一脉第三十七代传人,许青。”
“拜见旧地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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