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一念之差而坠入深渊的人,血祖如此,秦川如此,虚渊也是如此。
人性中的嫉妒和怨恨,往往比任何魔功邪法都更加可怕。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虚衍转过身来,正对着许青,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忽然迸射出一道凌厉的光芒,“无形天劫将你拉入这个幻境,不仅仅是为了让你听一个万年老故事。
它是要问你一个问题——你继承了我的道统,炼化了我的仙力本源,参悟了我留下的太虚密录。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就是我在灵界的隔代传人。那么,虚渊欠下的这笔血债,天外天七圣欠下的这笔血债,你认不认?”
幻境中的温度在这一刻骤然降到了冰点。
许青感觉到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压力从虚衍身上散发出来,那不是修为的威压,而是一种更加深层的、来自因果层面的压迫感。
无形天劫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集中到了虚衍的这句话上——这是问心劫的核心,也是许青的道心能否经受住考验的关键。
如果他认下这笔血债,就意味着他将继承太虚一脉的全部因果。
虚渊欠下的血仇、天外天七圣欠下的血债、三千弟子的冤魂、太虚别府的覆灭——这些沉重的因果将全部压在他的肩上。
飞升仙界之后,他将面对的不仅仅是虚渊的截杀和天外天的暗算,而是一场横跨万年的血海深仇。
如果他不认,无形天劫就会趁虚而入,在他的道心中种下裂痕。
道心不坚,识海不稳,飞升天劫的最后一步就会功亏一篑。
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识崩溃,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许青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幻境中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了,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虚衍的虚影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任何话。
良久,许青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我认。”
两个字,掷地有声。
幻境中的废墟在他说出这两个字的瞬间轰然震动,那些倒塌了万年的石柱竟然开始缓缓复原,碎裂的瓦砾重新飞回原位,地面上散落的枯骨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整座太虚别府在他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昔日的模样——琼楼玉宇、灵药遍地、仙鹤翱翔,三千弟子在广场上谈玄论道,两名年轻的道童在虚衍座前恭敬听讲。
那是太虚别府全盛时期的景象,是虚衍心中最深的执念,也是太虚一脉本该拥有的未来。
虚衍的虚影站在那座复原的石楼前,脸上的模糊渐渐消散,露出了一张清瘦而儒雅的面孔。他看着许青,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好。”虚衍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伸出手,在许青额头上轻轻一点。
一道温暖而浩瀚的信息洪流顺着那一指涌入许青的识海。
那不是功法,不是仙术,而是一段记忆——虚衍本人的记忆。
记忆中有虚衍证道仙帝时的感悟,有他开创太虚万象时的灵感,有他炼制太虚神炉时的心得,还有他在万年前那场灭门之战中最后时刻的所思所想。
这些记忆没有任何攻击性,它们就像是虚衍留给许青的最后一份礼物,将太虚一脉的道统中最精华的部分毫无保留地传承给了他。
“虚辰的残魂如果还在,应该藏在归墟秘境最深处。”虚衍收回手指,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个压在心头万年的重担,“找到他,告诉他——师尊从来没有怪过他。太虚一脉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幻境在虚衍说完这句话之后开始缓缓消散。
那座复原的太虚别府逐渐变得透明,虚衍的身影也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芒,融入了许青的识海深处。
许青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依然盘坐在碎星荒地中央的黑色石地上。
头顶那座巨大的雷池还在缓缓旋转,第八道无形天雷已经被他完全吸收,太虚本源中多了一丝纯净至极的道韵——那是虚衍留在他识海中的记忆传承所化的道韵。
而雷池中央,第九道无形天雷正在凝聚。
这道天雷与第八道截然不同。
第八道天雷是透明无色的,而第九道天雷却呈现出一种极其奇异的混沌色——既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将世间万色融为一体之后形成的一种难以名状的色泽。
许青能感觉到,这道天雷中蕴含的不是问心之力,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力量——那是仙凡之隔的最后一道门槛,是天地法则对即将飞升之人的最后一次考验。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犹豫。丹田中的太虚本源在吸收了虚衍的记忆传承之后又凝练了数分,淡金色的光芒变得如同实质一般厚重。
他将幽冥战甲的防御催动到极致,将太虚万象化作的光轮再次祭出悬浮在头顶,又取出一张太虚镇空符握在左手中,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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