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黄蓉的房中。
黄蓉屏退了丫鬟,亲手关上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关严实,这才在房中站定。她并未点灯,只任窗外月光透过窗纸,在屋中铺开一片清冷的光晕。
她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置于丹田前,缓缓阖上双目。白日里那些繁杂的军务与琐事,此刻都被她一一搁置在门外。她凝神守中,引动丹田内力,按照九阴真经中“大周天运转”之法,令真气循行全身经脉。
九阴真经她习练多年,早已烂熟于心。但今夜她并不急于冲击关隘,而是从头开始,将易筋锻骨篇、疗伤篇、点穴篇、解穴篇、闭气秘诀、移魂大法等诸般法门,逐一在心头默诵了一遍。每诵至一处,她便以真气配合印证,查验是否有滞涩不通之处。这般的自查自修,虽说进展缓慢,却最能夯实根基。
运功至第三遍大周天时,她忽有所感——此前她练功偏重招式变化与临敌机变,在纯然的内功打磨上反倒有些疏懒。念及此,她收起杂念,将真气全部收回丹田,以九阴真经“归元守一”之法重新凝聚。这一次,她不再追求经脉的广度,而是专注于丹田之中那团真气的精纯程度。
她以内力反复压缩、淬炼,将丹田之气打磨得愈发凝实。这般反复打磨了将近半个时辰,她只觉得丹田中那团真气如一颗被细细抛光的明珠,温润而沉实,与先前散漫的状态截然不同。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来,眸中精光内敛,整个人看上去反倒比先前更加平和沉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携着庭院中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望着院中那株老桂树,忽而抬手,以指代棒,凌空使了一招打狗棒法中的“拨狗朝天”。指风过处,三丈外的一根桂枝轻轻晃动了一下,几朵桂花簌簌落下。她微微一笑,收指而立。
这一招她并没有催动全力,只是随手一试,但指风能够及至三丈之外,已说明她今夜打磨内力的功夫没有白费。打狗棒法本就是她所精擅的武功,此刻以更为精纯的内力催动,虽未真正持棒,却已能感到招式之间更加圆融自如。
她正要关上窗户,却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廊下停住了。接着是叩门声,不重不轻,三下。
“进来吧,门没闩。”黄蓉转身走向桌边。
门被推开,杨过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带上,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师傅这么晚还没歇息?我见你房中灯亮着,便过来看看。”
“刚练了一会儿功,正要歇下。”黄蓉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也不嫌凉,端起来喝了一口,“过儿,你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事问你。裘千尺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杨过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隔着几步的距离,略一思索:“我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她的二哥。她的二哥不是失踪了么?师傅你知道他在哪里么?”
听到杨过询问裘千仞的下落,黄蓉放下茶杯,略一沉思,不由想起当年往事。她亲眼见证裘千仞被一灯大师收为弟子,法号慈恩,从此遁入空门,不再过问江湖之事。这些年来她虽未再见到此人,但消息还是听说过的。
她便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一说给杨过听:“当年铁掌水上漂裘千仞,被一灯大师点化后,随大师在湘西一带修行。只是他性情暴戾,虽已出家,但不知这些年改了多少。一灯大师能压得住他,可你若是一个人去找他,千万要小心。那人武功极高,又喜怒无常,说不定会翻脸不认人。”
杨过点头:“我先去绝情谷看看吧,实在不行,再去寻他。”
黄蓉又道:“你若是真的要去找裘千仞,须记住几件事。第一,不可与他硬拼。他的铁掌功夫当年便已名震江湖,这些年过去,只怕更加精深。第二,要提防他使诈。此人当年便以诡计多端著称,即便出了家,本性未必全改。第三,若是见到一灯大师,先以礼相待。大师慈悲为怀,若有他居中调停,事情会好办得多。”
杨过一一记下,神色认真:“师傅放心,我有分寸。再说,我现在的武功,就算他翻脸,我也不怕。”
黄蓉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别太自信。江湖上藏龙卧虎,小心驶得万年船。”
杨过站起身来,冲她拱了拱手:“记住了。师傅早些歇息,弟子告退。”
他转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又回头道:“师傅方才练功,我隔着院子便已感觉到真气流转,想必今夜又有进益。恭贺师傅。”
黄蓉唇角微弯,朝他摆了摆手:“去吧,别在这儿絮叨了。”
杨过推门走了出去,回身将门带上。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了。
黄蓉独自坐在房中,看着那杯凉透的茶,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轻轻摇了摇头,熄了灯火,合衣躺下。
这个古灵精怪的师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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