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杨过坐在榻边,看着因身体不适而面色发白的郭芙,轻轻叹了口气。
“你躺好,我去让人给你煮碗红糖姜茶来。”他起身道。
郭芙拉住他的袖口,小声道:“别……别惊动旁人。杨大哥,你……你陪我说说话就好,我肚子疼得睡不着……”
杨过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软了下来。他坐到桌边,替她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郭芙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杨过见状,又起身把窗户关紧了些,免得夜风灌进来。
“还疼得厉害?”他问。
“有一点……”郭芙缩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比以前疼一些,可能是今天赶路太累了。”
“那就不说话了,闭眼歇着。我在这儿看着,你安心睡。”
郭芙“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杨过便在桌边坐着,随手翻着一本带在身边的书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她有没有蹬被子、有没有不舒服。
夜渐渐深了。不知过了多久,郭芙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大约是睡着了。杨过这才放下书册,在窗前的椅子上靠坐下来,合眼小憩。
天快亮时,他听到郭芙轻轻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含糊。他过去看了看,见她睡得还算安稳,便又回到窗边坐下。一整夜,他都和衣坐在椅子上,未曾靠近床榻半步。
……
与此同时,襄阳城郭府内,黄蓉独居的小院中,灯烛已熄了大半,只有桌上留着一盏小灯。
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封信,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外月色清朗,夜风微凉,她望着远处襄阳城楼的轮廓,心中莫名浮起一些遥远的画面——桃花岛的海风,船上的海浪声……那些片段纷至沓来,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她摇了摇头,将信纸放下,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不该想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了。她这样对自己说,将茶盏搁回桌面,熄了灯,躺回榻上,闭目强迫自己入睡。
次日清晨。
天色刚亮不久,杨过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和仆妇低语的动静。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晨光随之洒入。
他转身看了看床榻方向——郭芙还裹在被子里睡着,脸色比昨夜好了些,呼吸平稳。他便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准备去唤丫鬟送些热粥来。
然而门刚拉开,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廊下,像是正要叩门,又像是听到动静便住了手。
正是黄蓉。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淡的衣裳,头发梳得齐整,看上去应是刚处理完府中事务便过来了。她目光先是落在杨过身上,见他衣着整齐、神色清醒,随即又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屋内——
床榻上,郭芙恰好被开门的动静惊醒,正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锦被滑落,她穿着完好的寝衣,头发虽然有些凌乱,但并不像是经历过什么。
黄蓉的目光又落回杨过身上,看到他身后的窗台上放着一本书册,桌上有半杯凉茶,椅子靠窗的位置铺着一件外袍——像是有人在那里坐了整整一夜。
她心中微微一松。
杨过已侧身让开门口,低声道:“干师傅,您来得正好。芙妹昨日赶路劳累,身子有些不适,弟子便让她在此歇了一夜。弟子在窗边守了一夜,未曾逾越。”
黄蓉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片刻后她走进屋,径直来到床前,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替她拢好。
“娘?”郭芙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昨夜没回自己房间。”黄蓉语气平静,“是哪里不舒服?”
“嗯……月事来了,肚子疼得厉害,睡不着……”郭芙小声说着,低下了头,“杨大哥便让我在这里歇了,他自己坐了一夜。”
黄蓉转过身,又看了杨过一眼。杨过站在那里,神色坦然,目光清正,没有丝毫躲闪或心虚。
黄蓉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去让丫鬟煮碗姜茶来。再有下次,该去请大夫,不必自己硬扛着。你一个女孩子,在师兄屋里过夜,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后面这句话是对郭芙说的,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明确的告诫之意。
郭芙缩了缩脖子,乖乖应道:“知道了,娘……”
黄蓉这才站起身,整了整衣袖,对杨过道:“你随我来,有正事要商议。”
杨过应了一声“是”,跟着黄蓉出了房门。
晨光渐亮,将廊下的影子拉得清晰分明。黄蓉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没有再回头看向那间屋子。
她已知道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个答案,让她心中那块悬了一整夜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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