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来了一封信。
一只灰羽信鸽落在蓉轩二楼的窗台上,脚上绑着一只细竹管。
黄蓉取下竹管,抽出里面的信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拿着信纸走进正厅。
杨过正在院中练功,郭芙坐在石凳上啃桃子。两人见黄蓉出来,都停了手上的事。
“娘,怎么了?”郭芙嘴里还含着桃肉,含糊地问。
黄蓉将信纸递给杨过。
杨过接过来看。
郭靖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墨迹有几处洇开了,像是写信时手在抖。
“蓉儿,蒙古大军异动频繁,襄阳恐有大战。英雄大会在即,天下豪杰响应者众,但军务繁杂,我一人难以兼顾。望速归。”
短短几行,没有一句家常话。
杨过将信纸递还给黄蓉。
“干师傅,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黄蓉收起信纸,“今日收拾东西,明日安排岛务,后日一早启程。”
郭芙终于把桃子咽下去了:“要回襄阳了?见爹爹?”
“嗯。”
郭芙跳起来,桃核往石桌上一丢,转身就往蓉香小筑跑。
“我去收拾东西!我有好多东西要带!给爹爹的桃花酥,还有我绣的那个香囊……”
她跑远了,声音还从桃林小径里飘回来。
杨过站起身:“干师傅,我做什么?”
“你去码头看看那艘帆船,检查帆索和舵柄。三年没怎么用,别到时候出岔子。”黄蓉顿了顿,“再去库房领些干粮和清水,搬上船。”
“是。”
杨过转身要走。
“等等。”
他停下。
黄蓉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递给他。
“这是桃花岛的伤药,一共三瓶。你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杨过双手接过,锦囊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淡淡的药香。
“谢干师傅。”
他走了。
黄蓉独自站在正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桃林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纸。
靖哥哥的字,比三年前潦草了许多。
襄阳。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进了书房。
杨过先去了码头。
那艘帆船静静泊在河湾里,船身蒙了一层灰,桅杆上的绳索有些松了。他跳上船,从船头查到船尾。
帆布有三处破洞,他用随身带的针线粗粗补了。舵柄的榫头有些松,他找了块硬木楔进去敲紧。缆绳有一根发霉了,他换了根新的。
忙了一个多时辰,船检查完了,他又去库房搬东西。
干粮、清水、药材、备用衣物,一趟趟往船上运。哑仆老陈来帮忙,两人搬了十来趟才搬完。
老陈比划着问他:“要走了?”
杨过点头。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他。
打开一看,是一双新编的草鞋,鞋底厚实,鞋面编得密。老陈指了指鞋,又指了指杨过的脚,比划着“路上穿”。
杨过收下,郑重道了谢。
下午,郭芙的行李收拾好了。
她抱着一只大包袱从蓉香小筑跑出来,包袱鼓鼓囊囊,快赶上她半个身子大。
“师兄!你看我带的东西!”她一件件翻给杨过看,“这是给爹爹的桃花酥,我让厨房多做了一盒。这是给娘的新披风,我自己绣的花边。这是给大小武的……不对,大小武在襄阳,不用带。这是给我自己的……”
杨过看着她翻来翻去,笑了。
“你带这么多,船放得下吗?”
郭芙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小山”,又看了看杨过手里那只轻便的行囊。
“那……我减一点?”
最后她忍痛割爱,把一半东西留在了蓉香小筑。
傍晚,黄蓉把哑仆们叫到正厅前。
她站在台阶上,比划着手势交代岛务。老陈带着几个哑仆认真听,不时点头。
“我们走后,外围阵法每日巡查一次。老陈负责东侧阵眼,阿贵负责西侧。若有外敌来犯,点燃烽火台上的狼烟,我收到信号会尽快赶回。”
哑仆们一一应下。
黄蓉又交代了桃林的修剪、库房的清点、船只的保养,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杨过站在一旁听着。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来岛上时,黄蓉也是这样站在正厅前,给哑仆们立规矩。
三年了。
岛上的桃树粗了一圈,老榕树的枝干更茂密了,听涛苑的墙藤爬满了整面墙。
他也要走了。
入夜,黄蓉在书房整理武学典籍。
杨过敲门进来。
“干师傅,船只和干粮都准备好了。库房清点完毕,药材也搬上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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