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白嫩的蟹肉卧在青瓷碗底,沾着几粒金黄的蟹黄,看起来诱人极了。
他收回手,慢悠悠地冒了一句,“往后我天天给你蒸蟹。”
宋月芹用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蟹肉,唇角终是没忍住,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记下了,不许耍赖。”
。
同年秋天,顾云州天不亮就醒了。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考篮,又把母亲亲手缝制的护膝牢牢绑好,这才跟着顾家送考的马车去了贡院。
九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巷口的槐树叶子微微泛了黄边。
贡院门外,考生们正排着长队,依次接受搜检。他刚要往队列里走,忽听得身后有人喊他。
隔着憧憧人影,那声音被秋风送得时断时续,他却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见母亲和周叔正站在街对面的槐树下。
宋月芹穿着一件杏子黄的夹衫,外头罩着颜色稍深的素色褙子,小腹已经微微凸起,正在朝他挥手。
周凛立在她身侧,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腰后。两人都是一身风尘,一看便是马不停蹄从岭南赶来的。
顾云州快步穿过人群,走近了才看清母亲眼角又添了一道细纹,周叔鬓边也染了一缕霜色。
他喉头堵得厉害,半晌才勉强挤出笑意,“周叔,她怀着身子胡闹,你怎么也由着她?这山长水远的,万一......叫我怎么放心?”
“你还指望他拦我?”宋月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很轻,就和小时候每次送他出门一样,嘴里却笑出声来,
“他呀,比我急多了!说这是你的人生大事,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缺席。”
周凛把手里的油纸包塞给他,“今早刚烙的糖饼,揣着,饿了就垫两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护膝好好绑着,贡院里阴冷,护住膝盖才不会落下病根。”
絮叨了好一阵,他才拍拍顾云州的肩,“去吧。”
顾云州退后两步,端端正正朝两人行了个大礼,这才拎起考篮,转身没入涌动的人潮里。
次年暮春,宋月芹在崖州产下一女。周凛给孩子取名知意。
宋月芹抱着女儿靠在榻上,柔声问,“做什么取了这个名字?”
周凛的目光黏在女儿小小的脸上,声音很轻,像是在回答她,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取知足常乐、称心如意的意思。这辈子,有你,有云州,还有这个小丫头,我就心满意足了。”
门外,顾云州刚从上京城打马而来。他正要敲门,听到这话,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他才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背靠着墙壁,望向远处澄澄的蓝天和静谧的海,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三年后,春闱又至。顾云州第一次踏入京师贡院,此番策论的题目正是西北屯田策。
他提笔挥毫,洋洋洒洒数千言,从凉州军屯写到盐坊与边地互市,字字皆有实务根基。
会试放榜那日,贡院外红绸铺天,顾云州的名字高居榜首,摘得会元。
及至殿试,女帝亲阅试卷,朱笔在他卷上只批四字:老成谋国。
传胪大典当日,午门金榜高悬,榜首依旧是顾云州,一举连中会元、状元。
跨马游街那天,满城百姓都争相沿街观望。
他一身大红罗袍,簪花披红,策马行到崇文坊时,忽然勒住了缰绳。
街边的茶楼上,宋月芹凭窗而坐,怀里抱着个粉妆玉琢的小丫头,扎一对羊角辫,正指着底下脆生生地喊“哥哥”。
周凛站在她身后,一手护着妻子的肩,另一手替女儿遮着檐角漏下来的日光。
顾云州翻身下马,就那样仰着头望向茶楼,朝着他们深深作了一个揖。
满街的人都在看这位少年状元郎,他却只看着茶楼上那扇窗。
>>>点击查看《末世穿书流放?我反手改朝换代》最新章节